齐砚走出实验楼时,天刚蒙亮。夜风早散了,空气里飘着食堂早点的油条味和豆浆香。他抬手捏了下眉心,太阳穴还在跳,像有根细线在颅内来回拉扯。那半块玉佩还攥在掌心,边缘硌得皮肤发烫,但他没松开。
他得装几天废物。
娄婉媚要的是老宅的秘密,那就让她以为秘密在他身上。可现在连站稳都费劲,走路还得刻意晃两下,免得被人看出破绽。他把夹克拉链往上拉了拉,银链撞在拉链头发出轻响,像是某种提醒——别忘了你是谁。
食堂人不多,窗口前排着零星几个学生。他站在队伍末尾,目光落在前面那个背影上。深蓝风衣,黑发垂肩,身形瘦削。他脑子一空,脱口而出:“殷娆你怎么穿这身?”
话音落地,那人转过身来。
沈知微。
她眼神清冷,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微微侧身。滚烫的番茄汤从勺边倾泻而下,擦着她的袖口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红渍。汤碗还在齐砚手里,勺子卡在瓷沿,动也没动。
“你认错人了。”她说。
齐砚没接话。他想笑,想说句“开个玩笑”,可喉咙干得发紧,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他确实记得自己昨晚剥离了“焦虑”和“愧疚”,但具体时间线已经模糊。更糟的是,那一瞬间,他真觉得眼前是殷娆——不是看错,是记忆里就这么认定的。
沈知微没走,反而上前一步。
星盘无声抵上他胸口,金属边缘压住他起伏的呼吸。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让他清醒了一瞬。
“你左眼的星图,”她声音很轻,“位移了三度。”
齐砚瞳孔微缩。
“昨天偏移一点二度,前天零点八度。”她盯着他左眼角,“你在加速崩溃。不是情绪失控,是记忆本身在断裂。”
他想反驳,想说她算错了星轨,可他知道她不会错。沈家占星术从不出错,尤其是对她盯了这么久的人。
“你藏得很好。”她收回星盘,指尖抹过袖口的汤渍,“但星轨不会骗人。你昨日不该没有心动。”
齐砚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他当然没有心动。因为他剥离了那段记忆——关于昨夜站在窗前,看着她低头整理星盘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心跳快了半拍的那几秒。他删了它,像删掉一段无关紧要的录音。
可星象推演的是真实波动,不是主观感受。她算到了他本该有的反应,却发现数据缺失。就像一首歌突然少了一拍,刺耳得无法忽视。
“所以你觉得我疯了?”他终于开口,语气勉强撑起一贯的漫不经心。
“我觉得你快撑不住了。”她转身要走,又停住,“虚隙刻录不是工具,是寄生虫。你每用一次,它就在你脑子里扎根更深。你现在连人脸都分不清,还想拿自己当诱饵?”
“总得有人出面。”他说,“我不行,还有谁?”
“你可以信别人。”她回头看他一眼,“而不是把自己拆成碎片。”
说完,她走了。风衣下摆掠过地面,沾了汤汁的地方颜色更深了些。
齐砚没动。汤碗还在手里,热气早就散了。打饭阿姨探头问了一句要不要重新打,他摇头,把碗搁回窗台。
他抬手摸了下左眼尾。
那里隐隐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缓慢爬行。
回到教室时已是上午。他故意迟到了五分钟,进门时还撞翻了门口的扫把。同学们笑他昨晚又去喝酒,他笑着点头说是是是,顺手把扫把扶起来,动作笨拙得像个刚睡醒的懒汉。
沈知微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星盘藏在袖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边缘。她没看他,但从镜面反射里,她一直盯着他的左眼。
课间铃响,一群人涌向饮水机。齐砚起身去接水,路过她桌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你刚才那句话,”他低声说,“‘不该没有心动’,是什么意思?”
她抬头,眼神平静。“意思是,你的生理反应骗不了星象。那天晚上你看见我收星盘,心跳加快了0.8秒。可第二天的数据却显示你情绪平稳。唯一的解释是——你把它删了。”
齐砚喉结动了动。
“你为什么非得查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