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砚靠在厕所隔间的门板上,手指抠着金属铰链边缘的漆皮。他刚从实验楼出来,脑子里像有根铁丝在搅,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走廊尽头的灯光忽明忽暗,照得他影子在墙上扭成一团。
他没动,只是把冷水拍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滴进衣领。镜子里的人脸色发青,左眼角那道星图状的纹路微微发烫,像是有人拿烙铁轻轻压了一下。
“操。”他低骂一声,抬手按住眉心。
刚才在实验室,沈知微的名字突然从一堆数据里冒出来,连带着她说话的声音、走路的节奏、袖口那块干掉的汤渍,全都一股脑往他脑子里钻。他明明已经剥离了那天的情绪,可记忆碎片还是自己翻了出来。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指尖掐进太阳穴。
虚隙刻录——启动。
一瞬间,胃里翻上来一股酸水,喉咙发紧。他弯腰干呕,却什么也没吐出来。这不是生理反应,是记忆被抽离时留下的空洞感。他刚剥离的是“恶心”,可这感觉比恶心更糟,像是脑袋被人挖走一块肉,还顺手撒了把盐。
眼前开始闪画面。
沈知微站在天文台栏杆边,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在图书馆低头翻书,笔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声;她把星盘抵在他胸口,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湖面。
都不是最近的事。
有些是他记得的,有些他根本没印象。可这些片段偏偏拼在一起,像被人打乱顺序塞进放映机的老胶片,一帧一帧地放。
他撑着墙站起来,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屏幕亮起,相册自动跳到上次浏览的位置——一张沈知微的侧脸照。那是上周她在实验楼外等他时拍的,阳光斜照在她脸上,睫毛投下一道细影。
照片正在变淡。
不是褪色,也不是信号问题,而是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慢慢擦除它。轮廓模糊了一点,光影柔和了一分,再眨一下眼,那抹侧脸就又轻了几分。
他盯着看了三秒,心跳漏了一拍。
这不是第一次了。过去几天,他手机里所有关于沈知微的照片都在以极慢的速度消失。他以为是系统故障,现在才明白,这是虚隙反噬的连锁反应——他剥离的记忆太多,连带封存在现实里的痕迹也开始崩解。
他想关掉相册,手指却僵在半空。
下一秒,剧痛炸开。
像有人拿锥子从耳朵捅进去,在颅骨里转了个圈。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额头磕到马桶水箱,撞出一声闷响。
视野裂了。
左边一半清晰,右边一半扭曲晃动。他看见自己的手抓着门框,指节泛白,可那只手又像是别人的,动作慢了半拍。
“别用了。”一个声音从外面传来。
门被踹开,撞得他肩膀生疼。
陆九舟站在门口,灰色hoodie兜帽拉到头顶,嘴里叼着半根棒棒糖。他低头看了眼齐砚的脸,眉头一拧,立刻蹲下来掰他眼皮。
“瞳孔散了。”他低声说,“你他妈又来?”
齐砚张嘴想说话,喉咙里只挤出半声咳。
陆九舟一把拽过他的手机,瞥了眼屏幕,脸色变了:“她照片还在消?”
齐砚没回答,只是喘着气,牙关咬得咯咯响。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这玩意儿不能当止痛药使。”陆九舟收起手机塞进自己口袋,伸手架起他胳膊,“再剥一次,你脑子就真成空白文档了。”
齐砚被他拖着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他靠着墙缓了两秒,舌尖顶了顶口腔内侧,用力一咬。
血腥味炸开,脑子清醒了一瞬。
“没事。”他哑着嗓子说,“就是有点晕。”
“你还知道晕?”陆九舟冷笑,“刚才我在监控后台看到你刷卡进厕所的样子,跟梦游似的。要不是我装了追踪器,你现在估计已经在地上抽了。”
齐砚没吭声。
他知道陆九舟说的是真的。这家伙从大一就开始给他埋定位,美其名曰“兄弟保险”,其实就是在防他哪天把自己玩废。
“你到底剥离了多少次?”陆九舟问。
“记不清了。”齐砚扶着洗手台,抬头看镜子,“最近……太乱。”
“因为沈知微?”
这个名字一出口,齐砚眼角那道星图猛地一烫。
他没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