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齐砚的发梢往下淌，校门外那辆黑色商务车早已消失在街角，但他鼻尖还残留着那缕鸢尾花的冷香。他没停下，脚步踩过积水，每一步都像在丈量某种倒计时。
废弃剧院的铁门半敞着，里面传来低频的电子乐，混着人群的笑闹声，像是另一个世界在呼吸。他抹了把脸，抬脚跨进去。
舞池里灯光旋转，彩光扫过一张张戴着面具的脸。有人摇晃酒杯，有人贴面起舞，没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靠墙站着的女孩。沈知微穿着深蓝风衣，星盘握在手里，指尖微微发白。她抬头看了眼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眉头一皱。
齐砚刚想靠近，头顶猛地传来一声炸响。
玻璃碎裂的声音盖过了音乐，整盏吊灯轰然坠落，砸在舞池中央，碎片四溅。人群尖叫着四散，安保却没出现，反而有几名穿黑西装的男人悄然封锁了出口。
就在混乱爆发的瞬间，齐砚眼角捕捉到一道反光——二楼包厢栏杆后，崔缇摘下了面具，手中握着一把消音手枪，枪口正对准沈知微。
他认出来了。
那双眼睛，和监控室里替换录像的人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从论坛谣言到U盘栽赃，再到昨晚那辆W.M.货车，全是一张网。而崔缇，就是收网的手。
枪管缓缓压下，第二发子弹已经上膛。
齐砚立刻启动虚隙刻录，准备剥离“恐惧”情绪，好让思维进入绝对冷静状态。可这一次，系统像是卡住了。脑海里闪过一堆画面：图书馆侧影、医务室走廊、锁屏照片……全是沈知微。
那些被他删掉的记忆，不该存在的片段，此刻像数据洪流般冲撞他的意识。
身体先于思考动了。
他猛地撞开旁边两人，朝着沈知微的方向冲去。肌肉绷紧，脚步快得不像人类反应。
崔缇扣下扳机。
子弹飞出的刹那，齐砚一个侧滑，借着地面湿滑的酒液翻滚，顺势抄起一根断裂的吊灯支架甩向空中。金属杆撞上钢索，发出刺耳的嗡鸣，干扰了弹道。
枪声响起，但偏了。
崔缇脸色一变，正要再射，台下一阵骚动。程枭带着几个手下冲上来，一把将她拽离包厢。他盯着齐砚，眼神阴沉，没动手，也没退。
齐砚喘了口气，刚站稳，忽然察觉不对。
沈知微没动。
她站在原地，星盘在掌心剧烈震颤，银光忽明忽暗，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瞳孔失焦，嘴唇微动，却说不出话。
幻境。
齐砚立刻明白过来——谢照来了。
他环顾四周，宾客们还在逃窜，没人发现异常。只有他能看见，在沈知微周围的空间泛起一层扭曲的波纹，像热浪蒸腾的空气。
下一秒，谢照出现在舞池边缘。
白衣，长发，嘴角挂着温和的笑，袖口绣着一朵暗色鸢尾花。他朝齐砚点了点头，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老友聚会。
“你来得比我想象中快。”谢照声音不大，却清晰传进齐砚耳朵，“我还以为，你要等她真的出事才会醒。”
齐砚没理他，转身扑向沈知微。
可距离还有三米，脚下突然一沉，像是踩进了泥沼。时间感开始错乱，耳边音乐变了调，人群的尖叫拉长成诡异的拖音。
谢照轻轻抬起手，整个舞厅的灯光骤然熄灭。
只剩星盘的银光，在黑暗中挣扎闪烁。
齐砚咬牙，右手狠狠按住左耳上的银环。那枚旧银环瞬间发烫，和眼尾的星图同步灼烧起来。一股电流般的清醒感冲进大脑，短暂压制了幻境的侵蚀。
他看清了。
在现实与幻象交叠的缝隙里，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裂痕，通向沈知微所在的位置。
不能再等。
他抓起地上一根断掉的钢索，一脚蹬上残存的吊灯架，借力荡向中央。身体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地时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但他没停，直接扑过去，将沈知微挡在身后。
左眼尾的星图彻底亮起，像被点燃的火种。
谢照站在三步之外，笑意不减：“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挺聪明的。装渣男，躲追杀，连记忆都能当垃圾删掉。可你偏偏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齐砚护着沈知微的手上。
“人最骗不了的，是身体的本能。”
齐砚没说话，只把沈知微往身后拉了拉。
她的呼吸很浅，手指冰凉，星盘的光越来越弱。他知道，再不打破幻境，她的意识会被彻底困住。
谢照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凝聚出一团幽蓝色的光晕：“你说，如果我现在把她带进记忆迷宫，你能跟进来吗？还是说，你会选择保命，继续做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齐砚？”
话音未落，星盘突然爆发出一道刺目银光，直冲天花板。
整个空间剧烈震荡。
齐砚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像是被人从高处推下。耳边响起无数重叠的声音——
“你昨日不该没有心动。”
“剥离的情绪会……回归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