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梆子的余音还在城楼瓦当上打旋,苏轻烟的绣春刀已经“咔嚓”斩断第三根锁门链!
刀身擦过铁锁迸出的火星,溅在她银白甲胄上炸成细碎金点,像淬了烈焰的星子。“张统领,夜防操演的规矩,你当我苏轻烟是忘性大的?”她转身时披风带起的疾风,刮得裴砚之安插的守将张奎踉跄后退,身后三十亲卫按刀的脆响,活像暴雨前滚过天际的闷雷,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奎额角的汗珠子顺着络腮胡往下淌,糊得满脸油腻:“苏将军,裴相有令……酉时后锁死四门,擅开者以通敌论罪,株连九族!”
“裴相的令,能大过先皇定下的军律?”苏轻烟踏前半步,绣春刀的刀尖挑起他腰间的夜巡腰牌,寒光贴着他下巴划过,“戍卫换防需持双令箭,你这半块玄铁令——”她突然旋身,刀背重重磕在张奎膝弯,“你当我瞎?刃口的血痂还没干,分明是从死囚身上扒下来的赃物!”
张奎“扑通”跪地,喉间刚挤出半声痛呼,就被苏轻烟的刀尖抵住咽喉。她望着西门外忽明忽暗的火光,城外传来的鼓声断断续续——短三拍,长两拍,正是小时候父亲教她认的李家军军号,那调子刻在骨子里,就算过了十年也绝不会错。
“换防!”她反手将令箭拍在身后女兵怀里,“原守军去南营领三十军棍,新守军——”她扫过队列里眼神发亮的女兵,“给我把箭垛擦得比脸还干净,敢偷奸耍滑的,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城楼下突然响起衣袂破空的锐响!
陆无影的玄铁刀架在苏轻烟后颈时,她甚至没回头——这刀风裹着玄鹰卫特有的淬毒铁锈味,十年前就是这种刀,斩了她父亲的头颅,溅了她满身血。“女将军,”他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泡了三天三夜,冷得刺骨,“三更换防,私调兵力,你可知这是通敌灭族的死罪?”
苏轻烟反手将怀里的曲谱甩在地上。泛黄的纸页摊开,墨迹虽模糊,可《安平谣》三个字,还是刺得陆无影瞳孔骤缩,握刀的手猛地颤抖。“十年前,你娘死在流配路上,怀里还揣着这曲子的残页。”她侧过脸,看清他眼底翻涌的痛苦,“那时候李家军倒了,裴砚之的人拿着鞭子,连一口热水都不肯给流放的军属。现在李家军回来了,你要当第二个斩向同胞的刽子手?”
玄铁刀“当啷”坠地,在青石板上砸出清脆的响。陆无影盯着地上的曲谱,指腹轻轻抚过“安平”二字,那是他娘教他唱的第一首歌。“开城!”他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废铁,“我替你守着这城门,裴狗的人敢过来,先踏过我的尸体!”
城门“吱呀”开启的瞬间,李不归正蹲在盾阵后啃冷馒头,硬邦邦的馍馍硌得牙酸。石大夯的狼头营举着玄铁盾挤成密不透风的肉墙,把涌过来的百姓护在中间——他早让人在城外支了十口大锅,此刻粥香混着麦香飘过来,比任何战旗都能安抚人心,暖得人眼眶发烫。
“小将军!城门开了!”石大夯的大嗓门能震飞屋檐上的乌鸦,“咱是不是该冲进去,把裴狗的狗头拧下来当夜壶?”
“冲进去砍人?那多没趣。”李不归把最后半块馒头塞进嘴里,虎牙在月光下闪着冷光,“裴砚之藏着的宝贝,可比他的狗头金贵多了。”他拍掉手上的馒头渣,把虎符往石大夯怀里一塞,“带郭三鞭去工部旧库,把《永安地脉图》给我找出来!记着,见锁就砸,见书就抱——裴老狗藏得越严实的东西,越有嚼头,越能置他于死地!”
石大夯挠了挠后脑勺的刀疤,一脸迷糊:“那您呢?”
“我啊,”李不归望着城门洞涌出的百姓,他们举着火把,把泛黄的“李”字旧旗裹在身上当披风,火光映得每张脸都通红,“得让全长安的人看看,谁在开城门给他们留活路,谁在堵着门要他们的命!我要让裴砚之的阴谋,在天下人面前碎得明明白白!”
工部旧库里,郭三鞭的铜锤砸开第七口樟木箱时,霉味混着墨香“轰”地涌出来,呛得人直咳嗽。他抖落箱底的蛛网,捧出一卷泛黄的绢帛,指节在“永安地脉”四个字上重重一按,激动得声音都发颤:“裴砚之以为引火油入宫下地宫,就能把您炸成飞灰?可三十年前,老侯爷怕皇城里的阴火伤着百姓,偷偷改了七条暗渠!”他展开地图,指尖狠狠点在太庙后井的位置,“地宫的出口就在这儿,火油根本烧不到您,反而能淹了他的老巢,让他自食恶果!”
“好得很。”李不归不知何时摸了进来,蹲在他旁边看地图,眼底的光比火还烈,“他以为地宫是杀局,却不知那是他给自己挖的坟,今日我就送他入土为安!”
与此同时,陈瘸子的算盘珠子在账房里拨得噼啪作响,快得像打鼓。他捏着半张烧焦的密信,指甲盖都掐进肉里,缺了颗门牙的嘴漏风:“子时三刻,引火入宫,嫁祸李逆炸都……裴狗这招真毒啊!想让将军背上千古骂名!”
“阿史那云!”李不归头也不回地喊。
“在!”金狼卫统领的声音从房梁上落下来,像块坠地的玄铁,掷地有声。
“带金狼卫封锁太庙四周,见着提油桶的就捆——捆结实了,堵上嘴,别让他们喊冤搅局!”李不归又冲缩在墙角的小豆子抬抬下巴,“吹狼哨,把城外的狼崽子们都唤来。朱雀大街两侧给我伏好了,别咬着百姓,就蹲在那儿——给我镇住裴砚之的妖风,让他知道,民心所向,邪祟难侵!”
小豆子咧嘴笑,从怀里摸出个磨得发亮的骨哨,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穿透力极强。远处立刻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一声比一声响,像极了小时候李不归在草原上听的夜歌,听得人头皮发麻,也听得裴砚之的人胆战心惊。
萧瑶的血滴进太庙后井时,月亮刚好爬到中天,银辉洒满井口。她咬着牙,用匕首在掌心划了道口子,鲜血坠进井里,溅起的水花都是红的,在月光下像开了朵凄厉的花。“老侯爷,当年您护过我阿爹,现在求您护护这满城百姓。”她望着水面渐渐泛起的涟漪,低声呢喃,“地脉通人心,您可不能让裴狗的阴谋得逞,不能让百姓再遭涂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