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突然传来沉闷的巨响,水流方向悄然调转,原本往地宫汇聚的水,此刻竟逆流而上,顺着暗渠往城外淌去,将裴砚之精心布置的火油杀局,冲得七零八落。
裴砚之的火折子凑到引线前时,手都在发抖,眼里满是疯狂的笑意。他能听见地宫深处火油流动的声音,哗啦啦的,像极了当年李家军踏过草原的马蹄声。“烧吧!都烧了!”他嘶声狂笑,眼泪都笑出来了,“烧了这城,烧了李逆的名声,烧了所有挡我路的东西!这天下,终究是我的!”
“轰——!”
地宫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水声,比火油燃烧的声响还大,震得石壁都在颤抖!
裴砚之踉跄着扶住石壁,看着火油顺着墙根倒灌,在脚下积成黑黢黢的水洼,引线刚沾到水就灭了,只冒起一缕青烟。他转头想骂监工,却见李不归斜倚在洞门口,手里抛着本厚厚的账本,封皮上“盐铁”二字,刺得他眼睛生疼,浑身发冷。
“裴相好手段啊。”李不归的虎牙在火光里闪了闪,笑得桀骜又冰冷,“用三十车盐换北戎的战马,二十船铁换西羌的利箭——这账上,可记着您卖国求荣换来的每两银子呢。”他手一松,账本“啪”地砸在裴砚之脚边,尘土四溅,“要看看吗?您的名字,比这火油还烫,烫得能烧穿您的骨头,烫得能让您遗臭万年!”
裴砚之疯了似的弯腰去捡,指甲刚碰到账本,就听见洞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越来越响,像潮水般涌来:“李将军进城了!李将军带着百姓进城了!”
李不归没理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从怀里摸出三样东西——染血的盐铁密账、裹着红布的遗甲名册、还有半卷用蜡封着的黄绢,每一样都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他望着地宫深处透进来的天光,低声道:“裴砚之,你藏了十年的东西,该见天日了。新帝,也该认认他的江山,认认他的子民了!”
陆无影的玄铁刀横在宫门口时,李不归甚至没停步,径直往前走。他随手翻开遗甲名册,第一页的墨迹还带着潮气——那是他连夜让人抄录的,名字旁的批注清晰得像刀刻:“陆承业,玄鹰卫前统领,忠君爱国,冤死于裴党清洗,尸骨无存。”
陆无影盯着那行字,喉结剧烈滚动,玄铁刀“当啷”坠地,发出沉重的响。他“扑通”跪地,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声音带着哭腔,撕心裂肺:“爹……儿子不孝,今日才为您昭雪!您在天有灵,看儿替您报仇!”
李不归从他身边走过时,轻声道:“你不是被剪了翅的鹰,是被乌云遮了眼。现在乌云散了,该长新羽,翱翔九天了。”
偏殿里的烛火忽明忽暗,映得龙椅上的人影摇摇晃晃。被缚在龙椅上的新帝听见脚步声,浑身发抖,声音都破了调,带着哭腔:“是……是李家的孩子?你……你别过来!朕是天子,你敢弑君?”
李不归停在殿门口,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盐铁密账、遗甲名册和黄绢的影子投在青砖上——那三道影子像三把锋利的刀,直插龙椅下的阴影,插得新帝脸色煞白,魂飞魄散,连哭都忘了。
“是我,李不归。”他望着新帝吓破胆的模样,笑出颗虎牙,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今日来,不是要你的命,是来给你看样东西——”他抬手将黄绢抛向龙椅,蜡封裂开,露出“遗诏”二字,墨迹苍劲,正是先皇亲笔,“这是你父皇的遗诏,上面写着,传位于二皇子,而非你这个被裴砚之操控的傀儡!你占着龙椅十年,可知这十年百姓流离失所,边关战火纷飞?”
新帝瘫在龙椅上,面如死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剩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李不归又将盐铁密账扔在他脚下:“这是裴砚之卖国求荣的铁证!三十车盐,二十船铁,换来了北戎和西羌的兵临城下,换来了百姓流离失所,换来了这满城的血泪!你睁大眼睛看看,这就是你信任的相爷,这就是你坐享其成的江山!”他再将遗甲名册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都带着血泪,“这是十年前被裴砚之污蔑为叛党,冤死的李家军将士名册!他们的血,流在长安的土地上,滋养的不是你的江山,是对你和裴砚之的滔天恨意!”
殿外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呼喊:“诛杀裴贼!还我河山!”“李将军万胜!”声音越来越响,震得殿顶的瓦片都在发抖,像要掀翻这腐朽的宫墙。
裴砚之被押进来时,头发散乱,衣衫褴褛,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他看见龙椅上的新帝,又看见李不归手里的三样东西,突然疯笑起来,笑得眼泪直流,状若癫狂:“我不甘心!我谋划了十年,怎么会输给你这个毛头小子!这天下本该是我的!”
“你不是输给我。”李不归踩着他的尊严,一步步走到龙椅前,声音冰冷刺骨,掷地有声,“你是输给了民心,输给了那些不肯忘记真相的人,输给了这满城渴望太平的百姓!你以为藏起遗诏就能偷天换日,堵住城门就能隔绝民意,引火地宫就能嫁祸于人?你错了,大错特错!民心不可逆,天道不可违!”
他转头看向殿外,阳光穿透云层,照在长安的街道上,照在百姓们脸上,温暖而明亮。“你藏遗诏,堵城门,引火油,想把这天下变成你的私产。可你忘了,江山是百姓的江山,不是你裴砚之的,更不是这傀儡皇帝的!”
李不归抬手拔出腰间的虎符,高高举起,声音传遍大殿,传遍皇宫,传遍整个长安:“今日,我李不归,奉先皇遗诏,率不归军、金狼卫,以及满城百姓,诛杀叛臣裴砚之,废黜傀儡皇帝,拥立二皇子登基!从今日起,长安无奸佞,天下无战乱,百姓有活路!凡害民者,虽远必诛;凡护民者,与世同存!”
殿外的欢呼声再次响起,比惊雷还响,久久不散,震彻云霄。李不归望着阳光里的长安,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想起安平城的粥香,想起草原的狼嚎,想起所有为真相和太平付出的人。他知道,这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那些藏在黑暗里的阴谋,那些流在岁月里的血泪,都将在这阳光下消散。而他,会带着民心,带着忠魂的期盼,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太平,让天下人都知道,民心所向,便是正道,谁敢逆天而行,必遭反噬,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