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归抹浆糊系碎布,抬头笑:“老贺,见过春风么?吹冰河化,吹枯枝绿。我放的不是鸢,是春风——让天下知断雁未降,李家军归。”
夜月上柳梢,七只风筝借北风扶摇。阿风拽线轴跑,过打谷场、老槐树、申屠岩新竹椅。风筝尾“心语牌”啪啪响,火种包浸松油,绢写信用蜂蜜调墨——“蜜蜂爱甜,百姓也爱甜”。
风筝落内黄县麦地,拾粪老汉抖绢帛,见“断雁没降,李将军在”,擦火石点火种包,蓝焰亮过灯笼,扯嗓喊:“娃子们!天上掉信啦!”
风筝挂伏牛山树杈,樵夫够着“我想活”碎布,忆起李将军旧部拦县官抓壮丁,下山逢人便说:“断雁百姓没怕,咱们怕啥?”
邻城守将见蓝焰,摸城砖裂缝对亲兵说:“清护城河淤泥,让铁匠打五十铁锹——万一有人要递砖。”
第三日晌午,阿风趴地贴土听:“统制!百里外有马蹄!轻快匀整,甲叶响——是朝廷鹰犬!”
贺无衣唰抽刀,刀鞘砸地:“他们倒会挑时候!咱拼血流汗守孤城,他们来清剿‘逆军’?老子这刀——”
“老贺,收刀。”李不归拍他肩下令,“卸甲,列队,出城。”
“统制?”
“带百姓粗粮、补墙旧甲、火种陶罐。”李不归拾陶罐,火种亮着,“不备战,只迎客。”
朝廷密使马队现尘头,不归军列两排站城外:左兵卒捧粗粮,黄小米白麦仁;右百姓举旧甲,带箭孔沾血渍;中间七小娃举风筝骨架,“心语牌”飘如小旗。
密使马在十步外刹住,泥点溅玄色官服。望队列:徐知微举火种,火苗映亮眼;申屠岩坐竹椅抱洗干净的“李”字旗,旗角扫断臂;萧瑶站冒烟药锅边,冲他招手如唤邻居喝热汤。
“将军,看那娃子!”亲兵扯袖。
扎羊角辫小女娃踮脚给兵卒塞枣子,脆喊:“吃甜枣,打甜仗!”
卖豆腐老张先哼调:“侯爷家的旗,风吹也不移……”越唱人越多,王婶、巧娘、刘屠户,连刚会说话的小娃都跟着哼哼。
密使松手离剑柄,今早还擦剑说“替天行道”。
日头偏西,密使拨转马头,玄色官服沾泥,怀里揣“我信不归军”碎布——小女娃硬塞,说“叔叔带回去给婶婶看,可好看了”。
马蹄声渐远,李不归站城头望方向,轻声道:“老子放的不是鸢……是天下的信。”
风沙扑眼,抹脸见脚边“萤心锅”残片,阳光下泛幽光,锅底浮虚影:“心——火——已——燃”。
阿风站身边拍裤腿土,蹲身贴城墙砖听:“统制,风变了。沙里动静……百里内,没马蹄。”
李不归望远处风沙,嘴角勾笑。
风里藏的,不止是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