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驼指甲掐进掌心，攥碎玉猛地站起，粗布短打蹭得沙粒簌簌落：“这纹……”踉跄跪玉匣前，老茧指顺青玉云纹游走，声音发紧，“是皇陵‘归墟门’钥匙图！先帝驾崩，工部烧尽图本，熔纹样模具铸镇国鼎！”
“镇国鼎？”贺无衣佩刀杵地，震得沙粒乱跳，“老子去年京城见过，龟背纹那个？”
萧瑶凑前，鼻尖翕动，药囊晃得迷心藤叶沙沙响：“慢着！”抬手拦贺无衣，“匣上有毒！”指尖指青玉浮的淡青雾，“‘梦蚀’——中者活梦见死，清醒时魂似被抽走半截！”拧眉，“谁用这毒封诏？”
李不归靠石案，血滴沙洇暗红坑，忽笑，笑声带冷：“怕人见真相，又怕人不信真相。”敲玉匣，“让人‘梦见’它不存在——摸到匣子也以为疯了，转头就忘。”
沙婆罗蹲玉匣前，琉璃眼映幽光：“字假，血真。”指尖点匣底小字，“舌尖蘸血重描‘天启’——是我父亲的血。”
“小沙！”莫十三黑袍剧颤，腐脸抽搐，踉跄挪两步，断指攥拳，“你怎么……”
“我食沙辨文。”沙婆罗抬眼，平静无责，“你去沙海，衣角沙粒会说话。”低头盯玉匣，“它们说，你在后悔。”
殿风骤静，莫十三喉结动如掐颈老鸦，望李不归，腐唇开合：“三十年前，我奉命改诏！”声音如沙磨石片，“原诏传位三皇子，新诏改五皇子！”忽笑，腐唇裂血口，“改完当夜，我烧原诏，血重写藏玉匣夹层！以为烂沙海，可你来了，还带……”扫过阿风箭囊、萧瑶药囊、贺无衣血刀，“带百姓火种。”
李不归覆玉匣，匣身发烫如炭火。识海翻涌，父亲声音混沙暴灌来——沙盘推演声里，见父亲跪先帝遗像前，三叩首低语：“臣知必死，请容我儿活成‘痴儿’。兵心若在，天下自明。”
“不归！”萧瑶惊呼破幻象。李不归七窍渗血，碎发黏脸。萧瑶抽迷心藤缠他腕，药香混血腥：“别硬撑！记忆回溯反噬，你父亲……”
“我父早知会死。”李不归喘气抹脸，血涂半张如红面具，“他布好所有局，我装痴儿也是局。”
“还等什么？”贺无衣红脖红脸，抡刀要砸玉匣，“老子砸烂这破匣子！”
“不能砸。”李不归拦他，指蹭云纹，“它是钥匙，也是证物——证明他们连死人都骗。”转头对铁驼，“老驼，归墟门钥匙图，能开？”
铁驼搓手，指甲沾碎玉：“得用‘逆纹拓法’！”蹲画圈，“熔蜡倒印暗纹，用匠人口诀反向解锁。”
“我引蜡。”萧瑶摘蜂蜡系藤丝，“藤丝探细缝，蜡冷却慢。”
“我听机关。”阿风放箭囊，耳贴石壁，“锁簧动声我能辨。”
众人围拢，莫十三也凑前。萧瑶藤丝带熔蜡探玉匣缝，蜡油渗泛琥珀光。阿风皱眉抬手：“停！左边第三道锁簧动了！”
沙婆罗眼亮：“纹变了！”指尖点玉匣，“云纹左转半寸！”
“逆口诀！”铁驼拍腿，“快念‘星坠九山，龙返渊’！”
莫十三突然扑上，黑袍兜玉匣，断指硬插锁心，断指血溅玉匣混熔蜡滋滋响：“让我来！”嘶吼，腐脸贴李不归脸，“我欠天下一条命！”
石殿剧震，李不归踉跄扶石案，闻暗门开启闷响。玉匣咔嗒轻响，缓缓打开，内躺血书，血发黑仍辨字：“若李氏后人能见此诏，则天命未绝。”
“好！好！”莫十三仰天大笑带血沫，抓碎石划双眼，“我莫十三篡诏之罪，以双目赎之！走！带它走！别回头……别信任何‘圣旨’！”
鲜血淌指缝，滴沙被吸干。李不归攥血书，感血渍余温：“我不信天命，但信你用命换来的字。”
风卷沙灌殿，玉匣深处泛微光，直指皇陵方向。
“归哥！”阿风拽他衣角，“殿外有动静！”
李不归侧耳，风飘呜咽埙声，似老树皮刮骨头。沙地蠕动，沙粒凸起，露半截三角脑袋——沙蛇，不止一条。
“收东西。”李不归塞血书入怀，“走。”最后看倒地莫十三与玉匣微光，“该去皇陵了。”
埙声渐近，沙蛇三角脑袋在沙地里起起落落，如移动暗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