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官上阵?”副将嗤笑,“当心流矢戳了您的笔杆子!”
陆修文没接话,蘸了浓墨在纸上写:“李不归出城迎敌。”笔尖顿了顿,又添:“百姓三百随行,持锄耰为兵。”
话音未落,一支流矢“咔”地钉在他脚边。血珠顺着他耳尖滚下来,他却把笔按得更重:“血书战史,方不负忠魂。”
李不归解下披风扔过去:“萧瑶,带亲卫护着他。史在,名就在。”
暮色漫上山头时,断脊谷里的火把连成了串。
李不归趴在山顶巨石后,望着谷底像蚂蚁似的敌兵,喉结动了动。他摸出怀里的铜铃,轻轻晃了晃——这是母亲留下的,小时候他装痴儿,总靠这铃骗奶娘糖吃。
“统制!”苏轻烟的声音从松树林传来,“侧翼到位!”
“公主!”西边传来狼嚎,拓跋灵儿的回应混在风声里,“后阵搅乱了!”
李不归猛地挥旗。
第一面红旗落下时,滚木从谷顶倾泻而下,砸得敌兵的喊叫声都变了调。
第二面黄旗扬起时,苏轻烟的边军像把淬毒的刀,从松树林扎进敌阵。
第三面青旗招展时,拓跋灵儿的骑队带着狼群冲进敌营,火把甩得比流星还密。
“破阵鼓!”老钟的槌子砸在鼓面上,裹着瓷片的槌头撕开空气,“咚——”
这一声像炸雷,震得谷里的火把全灭了。
敌将阿古达的刀掉在地上,他跪在李不归马前,胡子上沾着血:“你…你不是疯子,是魔鬼。”
“我不是魔鬼。”李不归跳下马,捡起他的刀。刀刃映出东方的鱼肚白,照见远处百姓扛着碑石往谷口走——第一块碑已经立在阵前,“我是守门人。”
他望着碑上的“刘阿婆”,又抬头望向天际。父亲的脸突然浮现在晨光里,还是那身被血浸透的铠甲,却笑得像当年教他摆沙盘时那样:“归儿,名字,也能挡刀。”
“收兵!”李不归的声音混着晨雾散开。
有小兵跑过来,脸上沾着血却笑得像捡了宝贝:“统制!敌营降了两千!流寇说他们本就不想打——”
“先扎营。”李不归打断他,目光扫过谷里横七竖八的刀枪,“等天亮了,把降兵的名字记下来。”
他摸出陶碗里的诏书,绢帛上的墨迹还没干:“李卿固守待援”。
风掀起绢帛一角,露出底下半块炊饼。
麦香混着血腥味,在晨雾里飘得很远,很远。
(远处传来百姓的吆喝声:“把碑往这儿挪!让阿婆看清楚,咱们打赢了!”断脊谷外,一队灰衣人正牵着满载粮车的马匹缓缓靠近——为首者腰间挂着半块草原腰牌,在阳光下闪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