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到小蛾面前,用炭笔在地上写:“你听得见我爹吗?”小蛾的瞳孔骤缩成针尖,猛地点头,又痛苦地摇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泥地上,溅起小泥点。
林影突然一闪。
独腿身影拄着锈拐撞进火光,肩上的盾闪着暗哑的光——正是李家亲兵特有的玄铁盾,盾面的凹痕和雷瘸子的一模一样。“老雷?”李不归脱口而出,却见那人根本没看他,只把一张油布地图塞进他手里,转身就要走。
“等等!”李不归抓住他的胳膊,触到的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
雷瘸子?不,这双手比雷瘸子的更老,茧子厚得能硌疼人。
那人挣开他的手,独腿一撑,竟比常人还快地隐入雾中。
李不归展开地图,“雨读庐”“骨笛祭坛”的字迹还带着潮意,最下面一行小字刺得他眼睛发疼:“兵心非算,是‘记得’。”
耳后红纹突然发烫。
李不归眼前闪过片段:父亲在火盆前烧竹简,火星子映得他眼角泛红,“若有一日你听见雨,就别再算......”他猛地攥紧地图,指节发白——原来当年父亲没说完的“兵...”,是“兵心”。
次日夜里,李不归让众人在石屋歇着,只带萧瑶去探骨笛祭坛。
小蛾却像团影子似的跟着,直到他走到半山腰,她突然扑过来,把他撞进旁边的灌木丛。
一支骨镖擦着他后颈飞过去,钉在树上,发出空洞的嗡鸣。
“你......”李不归摸着脖子上的血痕,抬头看见小蛾正指着自己心口,又戳了戳他耳后发红的纹路。
他突然明白——她体内的蛊母能感知他的记忆波动,刚才他想起父亲烧竹简,蛊母就引了杀手来。
他取下腰间的铜铃,那是父亲当年系在帅旗上的,“当啷”一声放进小蛾手里:“若你听见我爹的声音......让它走。”
小蛾攥紧铜铃,闭了眼。
她的唇动了动,没发出声,可林子里突然响起万虫齐鸣,像涨潮的海,又像暴雨打在千张牛皮鼓上。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远处祭坛方向,升起一道黑烟,像条被抽了筋骨的蛇,歪歪扭扭地往天上钻。
萧瑶攥住他的袖子:“那是......蛊母崩解的气?”
李不归没说话,他望着黑烟消散的方向,耳后红纹还在发烫,这次不是疼,是暖,像有双大手隔着岁月,轻轻摸了摸他的后颈。
次日清晨,李不归展开雷瘸子留下的地图。“雨读庐”三个字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山风卷起片枯叶,恰好盖在“骨笛祭坛”的位置——那里已被昨夜的黑烟烧得焦黑,只剩半截骨笛插在焦土里,笛孔上还沾着蓝莹莹的蘑菇碎屑。
“头狼,”雷瘸子一瘸一拐走过来,锈盾上沾着露水,“那老东西留的地图,标着雨读庐在西南方向。”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听说那地儿原是前朝藏书阁,后来塌了,只剩半拉山洞......”
李不归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
山雾又浓了,可这次他没觉得雾里藏着野兽——他听见雾里有细碎的声音,像有人在翻书,又像有人在哼那首童谣:“兵心在民,不在符~”
他摸了摸耳后的红纹,笑了。
该去雨读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