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暴起，银钉被挣得咔地断裂。心口的断枪令烙印在火光里泛着暗红，那是父亲用烧红的烙铁亲手烫的，李家儿郎，死也要站着。
你洗不掉人心！他拽着血舌巫的衣领吼，我娘死的时候，喊的是疼；你娘咽气前，是不是也喊过疼？
血舌巫的瞳孔骤缩，指甲掐进李不归手腕：那就让你在万虫噬心时，也喊一声干净！他拍响腰间的骨铃，地穴石壁的虫洞同时炸开——成百上千的蛊虫涌了出来。
李不归却在这时闭上眼。
痛意如潮涌来，他却在潮里抓住了《聋者阵》的脉络。耳后红纹突然亮起暖光，那些啃噬血肉的蛊虫，竟顺着他的血脉成了阵眼。他成了蛊阵的逆枢，所有蛊虫的动向，都成了他的传令兵。
寨外的毒蕨林里，萧瑶突然捂住心口。
她怀里的小灰浑身发抖，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这孩子天生无泪，此刻却有湿热的东西砸在她手背上。小灰？她抬头，正看见一滴清泪从他眼尾滑落，你哭了？
老根！她转身喊，毒蕨根心！
老根从树后窜出来，手里攥着段泛着幽绿的根须。
小灰的泪滴在根心上，轰地腾起绿焰！
火顺着毒蕨的根系蔓延，像条吐着信子的巨蟒，瞬间吞没了半座骨寨。
骨寨大乱。
乌兰趁机撕开袖口，放出藏在臂弯的蛊童——那些被蛊术控制的孩子，终于能向着自由的方向奔跑。
雷瘸子的断刀劈开北井的锁，救出的人瘦得只剩把骨头，却在看见李不归时突然喊：小公子？是小公子！我是阿井，当年送信的阿井......
李不归拖着血舌巫冲进火场。
老人咳着血，手指往井底指：信......锁了二十年......对不住......
铁匣挖出来时，李不归的手在抖。
半封残信展开，父亲的字迹力透纸背：若归儿尚存，速走归墟道。他把信贴在胸口，忽然觉得耳后轻痒——红纹不知何时褪尽了。
风过耳畔，不再有千军低语，却有二十年来萦绕在梦里的呜咽，轻轻说了声回家。
老雷。他转头对雷瘸子笑，眼角沾着灰，咱们回家。
远方山巅，乌兰抱着哭累的小灰，望着归城方向。
晨雾被火光撕开道裂缝，第一缕阳光正铺在那条蜿蜒南归的山路上，像条撒了金粉的缎带。
归城外三十里的临时营地，篝火还剩几点余烬。
有人裹着破毯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嘟囔：好像闻见烤兔子味了......另个声音压着笑：别馋，等小将军回来，咱们能吃顿全羊宴。风卷着火星子窜上夜空，像极了当年李家军的火鸦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