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道入口的木牌在风里吱呀作响,牌上“九断崖”三字被虫蛀得斑驳,隐约能看见后面刻着的“生死路”,在晨雾里忽隐忽现。
老根的旱烟杆往地上一杵,火星子溅在青石板上:“头道坎儿到了。九断崖,千仞绝壁上就一条藤索——”他眯眼望了望对面云雾里的崖壁,“这藤不是长出来的,是‘养’出来的。三十年一换皮,专喝活人血。”
话音未落,那根碗口粗的藤索突然绷直,青黑色的表皮裂开细缝,渗出暗红黏液。
探路的老兵刚伸出手要抓,藤蔓“唰”地弹起,像条活物似的缠住他脚踝,拽着往崖底坠!
老兵杀猪似的喊:“松开!松——”
“都别动!”李不归抬手按住要拔刀的雷瘸子,灰布斗篷被山风掀起一角。
他闭目凝神,太阳穴突突直跳——兵心诀共感如涟漪般扩散,竟“听”到藤蔓里传来细微的脉动,像极了当年在骨寨地穴里见过的蛊丝震颤。
“这不是植物。”他睫毛颤了颤,“是活蛊。”
“活蛊?”老根的旱烟杆“当啷”掉在地上,“这藤子能成精?”
李不归没接话,从腰间摸出短刀划开手腕。
鲜血滴在藤蔓节疤处,暗红黏液突然翻涌,像在舔舐他的血珠。
藤蔓缠人的力道松了些,老兵趁机抓住旁边的岩石,连滚带爬退回来,裤脚被扯得稀烂,腿上一道青紫色的勒痕。
“它……它松口了?”雷瘸子瞪圆了眼。
藤蔓缓缓垂落,青黑表皮褪去一层,露出下面嫩红的新皮,竟像在对李不归低头。
老根蹲下去摸了摸藤节,手直抖:“这……这是认主的架势?当年血舌巫养蛊,也没见蛊虫这么乖顺过!”
李不归扯了块布裹住手腕,血珠透过布缝渗出来,在晨雾里格外刺眼:“它认的不是我,是我爹的血。”他摸了摸藤蔓新皮上若隐若现的暗纹,“这是李家军的刻痕,我见过——在爹的战刀鞘上。”
雷瘸子猛地吸了口凉气,手按在腰间的断箭上——那是当年李家军的标记。
萧瑶靠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进来:“疼吗?”
“比小时候偷喝你酿的醉仙露疼。”李不归挤了挤眼睛,惹得萧瑶白他一眼。
她望着藤蔓新皮上的刻痕,忽然咳嗽起来,手捂住嘴,指缝间渗出淡粉色的血——毒蕨的伤还没好利索。
“走。”李不归把萧瑶的手揣进自己斗篷里,“雾瘴谷还等着咱们呢。”
雾瘴谷的瘴气比老根说的还毒。
刚踏进去三步,雷瘸子的手背就起了一串水疱,嘶嘶冒白气。
小灰本来就元气大伤,吸了两口瘴气直接昏过去,小脸红得像要烧起来。
萧瑶咬着牙从药囊里掏草叶,指尖掐出了血:“瘴气属阴,得用阳风破……”她扯下一缕头发系在箭杆上,对着山谷吹了声清越的口哨。
风突然转了向。
原本压在谷底的黑雾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扯开,露出下面白花花的东西——不是石头,是骨头。
成百上千具白骨整整齐齐跪在谷底,全都面朝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碑。
碑上的字被风雨磨得模糊,李不归用袖子擦了擦,露出“蜕者非死,蜕者重生”八个字。
“公子!”雷瘸子的声音发颤,他用刀尖挑开白骨旁的浮土,“底下……底下还有东西!”
李不归蹲下去,兵心诀共感蔓延到地下。
他瞳孔骤缩——三具尸体埋在白骨堆最深处,没有皮,肌肉却紧绷得像活人,心口还留着极弱的跳动。
老根凑过来一看,膝盖一软差点栽倒:“这是初代蛊蜕人……当年血舌巫说他们蜕完皮就死了,原来他把他们的‘心’换了!”
“换心?”萧瑶扶住老根,“换什么心?”
“蛊心。”老根抹了把脸上的冷汗,“用蛊母的心跳代替人心跳,人就成了不会疼、不会死的活靶子……裴府要的就是这种‘无痛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