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井壁的金纹“唰”的一声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金线,顺着小灰的脚印连成阵图。
影卫刚要再劈一掌,突然捂住太阳穴踉跄后退——他看见自己七岁那年,被裴府影卫抓去洗心,烙铁烫穿后颈时的剧痛;看见自己杀人如麻的十年,每夜梦里都是血手掐着脖子喊冤;最清晰的是三天前,裴府老者拍着他的肩说“取了蛊母,你就去陪那些冤魂”。
“够疼么?”李不归站在井壁高处,额角汗湿的碎发贴在脸上,兵心诀的共感像根烧红的铁钎,把他这些年的痛苦——骨寨里千蛊噬心的痒,灭门夜躲在柴房听见爹娘惨叫时的颤抖,萧瑶毒发时攥着他的手说“好冷”的凉意——全顺着阵法灌进影卫的脑子里。
影卫跪下来呕血,嘴里混着黑血的碎牙砸在青石板上:“停……我也是被洗过心的……我们都……都是棋子……”
“那今天,还你一颗会疼的心。”李不归松开断枪令,铁片“当啷”一声落在玉棺顶上。
他的血滴在铁片上,顺着刻痕渗进玉棺,蛊母的搏动突然变缓,像被掐住脖子的蛤蟆。
井底突然腾起绿光。
萧瑶半倚在井边,怀里抱着毒蕨灰,掌心托着一滴露珠似的东西,正泛着翡翠般的光:“我……我引了百草精气……蛊心露没成……倒得了草心髓……”她笑起来时,眼角还挂着没擦净的血,“草木说……它们认得你的心……像春天第一场雨……”
李不归跳下去接住,仰头饮下。
那滴露刚进喉咙,他耳后那道红纹“腾”的一声烧了起来,像有条火蛇顺着血脉往上窜。
风突然从井道里灌了进来,他听见了——不是风声,是千万人的喊杀声,是战鼓,是马蹄声,是爹在喊“不归,跟上”,是雷瘸子在骂“小兔崽子跑慢点”,是萧瑶在笑着说“呆子,我就知道你行”。
他望着北方京城的方向,喉结动了动,声音沉得像岩底的铁:“爹,我走通了归墟道。现在……该他们走一走阎王路了。”
远在千里外的京城,裴府密室里,白发老者正把玩着心蛊铃。
青铜铃突然“咔”的一声裂开一道缝,他的瞳孔骤缩,铃身“砰”的一声碎成齑粉。
“归……归墟道……”他扶着案几踉跄后退,金丝楠木案上的沙盘被撞翻,棋子滚落一地,“李……李家的种……”
井里,玉棺上的封印彻底亮起,金光裹着蛊母,一寸寸凝成石像。
石门开始缓缓闭合,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李不归抹了把嘴角的血,弯腰把萧瑶横抱起来。
小灰拽着他的衣角,老根扛着昏迷的影卫,无皮捡起炭笔在地上写道:“走?”
李不归望着逐渐闭合的石门,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冷冽又张扬:“走。但归墟道的门能开,就能关。裴家的人……总得亲自来关一回。”
石门闭合的瞬间,有碎石从顶上簌簌落下。
远处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混着风里飘来的“归城急报”的喊叫声,像催命的鼓点。
李不归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萧瑶——她的睫毛动了动,在他的胸口蹭了蹭,像只温顺的小猫。
“急什么。”他调整了一下抱人的姿势,往井道外走去,步子稳得像山,“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