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壁石纹里的刻痕在李不归眼中泛着暖光,就像小时候父亲握着他的小手刻军印时,刀尖擦过石头迸出的火星。
老根弓着背凑近石门,枯枝似的手指点了点石头上的“李”字:“当年侯爷怕后人认不出自家的门,特意用玄铁锥凿了军印。这门认两样东西——李家血脉的血,和能与兵魂产生共鸣的心。”
李不归掏出腰间的短刀,刀刃在掌心划出一道细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他忽然想起萧瑶总骂他“疯起来连自己都坑”,这会儿还真应了那丫头的话。
鲜血滴在“李”字中央,石纹像活了一样蜿蜒着吸进血珠,石门“吱呀”一声裂开三寸,又“砰”的一声弹了回去,震得他虎口发麻。
“血引不够?”他皱着眉甩了甩掌心,血珠溅在无皮脚边。
无皮急得用炭笔在地上狂草,炭灰簌簌落在他打满补丁的裤脚上:“双契!你爹封蛊的时候立了规矩——血是引,心是钥!你的兵心诀才到共感大成,还没到‘共阵’之境!”
李不归忽然笑了。
他席地而坐,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岩壁,闭上眼睛时睫毛轻轻颤动:“共阵……共阵是要把所有同生共死的人,都放进心里当阵眼?”
井道里的风忽然停了。
他想起七岁那年,爹蹲在沙盘前,指尖蘸着茶水画八阵图:“不归,带兵不是带刀枪,是带人心。”雷瘸子教他射箭时,老胳膊肘总是抵着他的后肩:“呼吸要跟身边兄弟同频,箭才能穿云。”萧瑶第一次试毒,小脸白得像纸,却攥着他的手腕笑着说:“我尝过的毒,绝不让你再碰第二回。”
万千画面在他脑海里翻涌,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最后都落进心口那汪温热的泉里。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变了——不是一个人的心跳,是千万人的心跳,重叠着,共振着,在胸腔里敲出战鼓般的轰鸣。
“轰!”
石门轰然洞开,井底的寒气裹着腐草味扑了上来,冻得李不归打了个寒颤。
借着小灰举高的火折子的光,他看见井底悬着一具玉棺,棺身爬满暗红色的虫纹,里面躺着一团肉乎乎的东西,正像心脏一样缓缓搏动,每跳一下,井壁就渗出几滴黑血。
无皮“咚”的一声跪了下去,空眼窝抵着青石板,炭笔在地上划出深沟:“蜕心蛊母!能洗去人的七情六欲,裴府要拿它造十万无痛傀兵,在战场上当活靶子都不会喊疼!”
李不归掏出怀里的断枪令——那是爹战死前塞给他的,枪头早断了,枪柄上“忠勇”二字却磨得发亮。
他捏着烙了封印的铁片走向玉棺,冷笑时嘴角扯动伤口:“我爹封它,就是要让这种缺德玩意儿烂在地里。”
“当!当!当!”
三枚裴字银镖擦着他的耳尖钉进门框,金属震颤的嗡鸣惊得小灰手里的火折子差点掉在地上。
黑衣人影从井道上方掠下,绣着玄色云纹的广袖带起一阵风,掌风裹着寂灭劲直劈玉棺:“李家小儿也配决定天下人的生死?你爹连自己满门都护不住,还想护这破蛊?”
李不归旋身用断枪令格挡,金属相撞迸出火星,震得他虎口又裂了一道新伤。
他借着反震力跃向井壁,边跑边吼:“小灰!三步跳!左三右二中间空!”
小灰咬着牙点头,小短腿蹬得飞快——第一步踩中井壁凸石,第二步碾过青苔,第三步脚尖精准点在一块泛金石纹上。
老根突然瞪圆了眼,嗓子扯得发哑:“地脉!这小子在引动地脉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