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啊……你可真会给我留作业。”
“你说道在人心，可人心最是难测。你把自己炼成石心，就为了等我回来掀桌子？”
“行，这桌，我掀了。”
他缓缓抬头，望向远方——
那里，石公正踉跄走来，石锤拖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石公的石锤“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蓬灰土，像极了某个社死现场的背景音乐。
他单膝跪倒，半边身子已彻底石化，裂纹顺着脖颈爬上面颊，仿佛一尊即将碎裂的雕像在做最后的忏悔。
“我……我一直以为你是来夺道的。”他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锅底，“可你父亲……他是自愿封道的。不是逃，不是叛，是坐牢式镇守。”
风卷着灰烬打了个旋儿，李不归站在祭坛中央，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像一杆不肯倒的旗。
他弯腰，一手扶住石公肩膀，力道不大，却稳如山岳。
“我不是来夺道。”他声音低，却字字砸进地脉，“也不是来开道。”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丝笑，那笑容里有三分疯气、七分决绝，像是赌上了一辈子的副本通关券。
“我是来改道的。”
话音落，他猛地抽出背后那杆残破不堪的战旗——旗面早已褪色，只依稀可见一个“李”字，像是被战火啃过八百遍。
他双手一振，旗杆插入祭坛正心，泥土翻涌，仿佛大地在抽搐。
下一瞬，兵心诀全力运转！
耳后红纹如活蛇般蔓延，顺着脖颈、手臂，一路爬向掌心，又如根系般扎入地面。
那些纹路竟与地脉血纹隐隐共鸣，像是久违的亲戚终于认了亲。
“来了来了！”雷瘸子拄着拐杖往后一跳，嘴上喊着“退退退”，腿却跟焊在地上似的，“这小子该不会要搞个大的吧？”
萧瑶屏住呼吸，指尖微颤：“他在用心跳……同步地脉搏动！”
果然，随着李不归呼吸渐缓，心跳如鼓点般沉稳，那原本狂乱搏动的活祭石，竟开始一点点放缓节奏，仿佛一头暴怒的巨兽，被催眠进了梦乡。
“咚——”
心跳与石搏，一呼一吸，一收一放。
忽然，天地变色！
活祭石表面血纹尽数亮起，如千万条赤蛇狂舞，紧接着“咔嚓”一声巨响，一道裂痕自顶而下，直贯石心！
轰——！！！
金光冲天而起，如利剑劈开南疆夜幕，照得千里云海皆成赤色。
那一瞬间，远在敌国腹地的粮仓地底，尘封百年的暗渠微微震颤，淤泥下一道青铜锁链悄然松动，像是谁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而归墟道口，阿回声猛然抬头，发丝飞扬，耳中竟响起两道声音——
一道苍老，一道稚嫩，交织如歌：
“以我之血，启我儿生路……”
“以我之心，还天下归途。”
她瞳孔骤缩：“这声音……怎么像是……一百年前和一百年后，一起在说话？！”
祭坛上，李不归缓缓睁眼，眼中已无血丝，唯有一片清明如镜。
他望着道底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看见父亲的背影渐行渐远，却又在某处回头一笑。
“爹，你的债，我接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荒草，“但这条路……”
他抬起手，残旗猎猎作响，红纹如脉络蔓延至四野。
“我要让它通向光。”
金光渐散，祭坛震动不止，活祭石崩裂处，一道青铜暗门缓缓显露。
门上刻九道锁环，彼此咬合，形如绞龙。
老根颤声低语：“这是……前朝九龙锁道！需九道血脉同时解锁，缺一不可！当年忠勇侯……只锁了三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