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瘸子当场就炸了,虎目圆睁,怒吼一声“谁敢动我丫头!”手中断刀“锵”地出鞘,刀锋直指镜台,就要冲上去劈个粉碎。
“住手!”无皮猛地扑上,用瘦骨嶙峋的身体死死抱住雷瘸子的腰,炭笔在石板上狂书:“幻象!全是幻象!你一碰,机关即发!”
可那画面太真了。
萧瑶的泪、她的颤抖、她颈侧那道他曾亲手包扎过的旧伤……全都清晰得令人发疯。
萧瑶自己也脸色煞白,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李不归一把拉住手腕,力道不大,却稳如铁锚。
“你信我。”他低声说,眼睛没离开镜子,“别出声。”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定魂钟,震得人心一颤。
而此刻,李不归的耳后红纹正微微发烫,兵心诀在经脉中悄然流转,如同春水暗涌。
他闭了闭眼,心神沉入地脉——那一瞬,他“听”到了。
不是哭声,是频率。
一种极细微、却熟悉的共振,正从镜台深处传来,与当年阿回声引动“哭墙”时的声波完全一致。
这不是心阵,是音杀局。
他忽然笑了。
嘴角一扬,带着点痞气,像是在市井酒馆里听到了最烂的段子。
“她从不叫我‘阿归’。”他轻声自语,语气甚至有点好笑,“她都喊我‘傻子’。”
话音落。
“砰!”
镜面炸裂如琉璃,碎片四溅,映出的“萧瑶”在最后一秒扭曲成一张鬼面,尖啸着消散于空气。
幻象崩解,露出后方一道深不见底的坑洞——断情坑。
坑底布满倒刺,寒光森森,仿佛巨兽之口,而正中央,一枚青铜钥匙悬于半空,由三根极细的银丝吊着,微微晃动,像是在嘲笑所有贪生忘死之徒。
老根仰天长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识阵不过关,断情不过心……你,过了第一关。”
他望着李不归的眼神,已不再是审视,而是近乎虔诚。
三十七年守门,等的不是破阵之人,而是能识破“情劫”的将门之后。
可就在这刹那,李不归耳后红纹骤然剧痛,仿佛有人拿烧红的针往他脑子里扎!
他眼前一黑,意识却被强行拖入一段记忆——
百年前,火光冲天,归城将倾。
父亲一身是血,站在书房中央,手中黄帛上写着“遗诏”二字。
他沉默片刻,忽然点燃火折,将帛书投入铜炉。
火焰腾起,映着他沧桑的脸。
他低声喃喃,像是说给天地听,又像是说给还未出生的儿子:
“留诏不如留种……不归,活下去。”
记忆如刀,劈进脑海。
李不归踉跄一步,扶住石壁才没跪下。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心口闷得像压了千斤铁。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结局。
不是等平反,不是等昭雪。
他只等一个“活着”的儿子,来走完他未尽的路。
而这时,老根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支骨笛,通体惨白,似由某种异兽肋骨制成,表面刻着细密符文,笛孔边缘已磨出岁月的包浆。
他凝视笛子,仿佛在看一段早已死去的岁月。
然后,他将骨笛缓缓举至唇边。
三短,一长。
音调古怪,却带着某种穿透时空的肃杀之意,像是战鼓将起,又似归魂令响——
刹那间,坑底机关轻震。
那些散落的青铜镜片,竟如被无形之手牵引,缓缓浮起、旋转、拼合……
一道朦胧人影,自重组的镜面中缓缓浮现。
裙裾如烟,眉心一点朱砂,眼若寒潭。
她开口,声如古琴拨弦,一字一句,直指人心:
“你,可是李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