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喙站在断脊谷口，手里攥着那块从祭坛石壁上凿下来的残碑，八个字像刀子刻进他眼眶——归城已破，主将北逃。
“逃？”他冷笑，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锈铁，“李不归会逃？那还不如说我家祖坟冒青烟，突然出个文曲星。”
他身后，绿面婆蹲在地上，指尖抹过一具干尸的额骨，血蛊在她掌心微微震颤，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毒蛇。
她眯起浑浊的眼：“血线断了，但魂线还在……他没死，他在引我们走。”
“我知道他在引我们走。”铁喙抬头，望向北疆那片被风雪撕碎的天幕，“可问题是——他想让我们走到哪儿去？”
答案，就藏在那片连飞鸟都不敢落脚的**“断龙坡”**。
三十多年前，那里是李忠勇的封神台，也是敌国铁骑的埋骨地。
三千铁衣卫藏于雪下，以鼓声为号，一夜之间，将五万精骑绞杀成冻肉条。
从此，北疆十年无战事，断龙坡也被称作“鬼打鼓”，牧民绕道百里，生怕踩着了亡魂的鼓点。
而现在，李不归正往那儿跑。
“他疯了？”绿面婆喃喃。
“不。”铁喙眼神冷得像冰，“他是想让我们……也疯。”
归墟道尽头，风雪卷着灰烬打旋。
雷瘸子拄着断刀，最后一次回望那座已被焚毁的祭坛。
火堆早已熄灭，只剩几根焦黑的木桩，像极了当年李家祠堂烧塌的房梁。
“就这么走了？”他低声问，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
李不归没回头，只把那块刻着“归城已破”的竹牌塞进他手里：“走。带着它，像带着灵牌一样走。让所有人都知道——归城没了，李不归跑了。”
“可你呢？”
“我？”李不归咧嘴一笑，嘴角那道旧伤裂开，渗出血丝，“我得去演一场戏，一场能让死人敲鼓、活人跳坑的大戏。”
他抬手，萧瑶已悄然上前。
她指尖轻点地面，草心通缓缓运转，一株株不起眼的“迷魂蕨”从岩缝中疯长，叶片微颤，洒出细如尘埃的青色孢子。
风一吹，整片山谷顿时笼上一层薄雾，像是败军溃逃时扬起的尘，又像是亡魂不甘的叹息。
“成了。”萧瑶轻声道，声音像雪落湖面。
李不归点头，目光却落在远处一道模糊的雪线——那是断龙坡的方向。
雷瘸子终于动了，带着主力缓缓撤离。
临行前，他低声问：“若他们不来呢？”
李不归笑了，笑得像个赌上全部家当的疯子。
“他们会来。”他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扎进风里，“因为裴砚之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可能。他宁可追一条假线索追到地狱门口，也不愿漏掉一个真李不归。”
他顿了顿，眼神幽深：“更何况……我给他留的，可是‘真’的线索。”
断龙坡顶，风如刀割。
铁喙率军抵达时，正看见一面残破的铁衣卫战旗插在雪峰之上，旗面猎猎，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招魂。
“兵符、粮袋、战旗……”绿面婆翻着地上散落的物件，越看越心惊，“这不像溃逃，像……故意留的路标。”
“那就是路标。”铁喙冷笑，“李不归在给我们指路。问题是——他想让我们看见什么？”
话音未落，风中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咚……咚……咚……
断断续续，沉沉闷闷，像是从地底传来，又像是从雪下爬出。
不是鼓，不是人，也不是野兽。
是铁甲相撞的声音。
“地……地动了？”一名斥候脸色发白。
阿响——那个聋战兵中的“回音卒”——早已伏地，耳朵贴着冻土，炭笔在石板上飞速书写：地动有律，三息一震，如心跳，如鼓点。
铁喙瞳孔一缩。
他懂兵法，更懂杀阵。
这节奏，是军鼓。
可这地方，别说活人，连鬼都该冻成冰雕了。
“他在玩心理战。”绿面婆声音发颤，“用传说、用恐惧、用死人……逼我们自己吓自己！”
“可如果……”铁喙盯着那面战旗，缓缓拔刀，“死人真的能敲鼓呢？”
就在这时，风雪骤然加剧。
整座断龙坡仿佛活了过来，雪层下传来密集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无数铁骑在雪下翻身，握紧长枪，等待冲锋的号令。
铁喙抬头，望向坡下那片被风雪吞噬的深谷。
但他不知道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