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龙坡的风雪停了。
不是渐渐停的,是像被人一把掐住喉咙,戛然而止。
天地间只剩死寂,像一场大型直播突然断网,连弹幕都卡成了冰碴。
铁喙跪在雪地里,手里的刀断了刃,人也快断了气。
三天了。
他三天没吃一粒米,手下三百黑翎卫死的死、逃的逃,连绿面婆那张能驭百蛊的脸,最后都干瘪成一张人皮纸,风一吹就碎。
她临死前瞪着天念咒,反被自己的血蛊啃得精光——这年头,连蛊都开始搞反向收割。
铁喙抬头,望那片曾“千军万马”奔腾的雪地。
雪面平整如初,连个马蹄印都没有。
可他耳边仍震着铁蹄踏雪的轰鸣,眼前仍晃着漫山遍野的“归”字大旗,猎猎作响,仿佛整个北疆都在为那个痴儿摇旗呐喊。
“……人心信则有?”铁喙喃喃,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冻成冰碴。
“裴砚之……你骗我来送死!”他一把撕下脸上贴了十年的面具,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眼窝深陷,嘴唇乌青,“你说李不归是疯傻残脉,说他靠运气、靠邪术、靠蛊毒……可你没说,他靠的是——信!”
信什么?
信那些被朝廷抛弃的边军,还记得忠勇侯的旗?
信那些冻死在雪原的老兵,还记得当年一句“铁衣不灭”?
信连鬼都知道,李家没通敌,通敌的是你们这些坐在金銮殿喝人血的畜生!
话音未落,后颈一凉。
不是刀,是风。
风里,飘来一枚铜扣。
青铜质地,边缘磨损,正面刻着“铁衣不灭”四个小篆,背面一道刀痕——那是当年忠勇侯亲手所刻,赐给麾下百名死士的信物。
老纛站在雪坡之上,披着破毡,像个拾荒的老乞丐,背脊却挺得比枪杆还直。
他没说话,指尖一抛,铜扣划出一道弧线,落进敌营中央,正砸在一堆冷灰上。
“叮——”
轻响如钟。
几名曾是铁衣卫出身的黑翎卫老兵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枚铜扣,眼眶瞬间通红。
“这……这是侯爷的……”
“我没认错!这是雁门关突围时,侯爷亲手戴在我脖子上的那枚!”
一人颤抖着伸手去捡,却被同伴一把拦住:“别碰!这是死命令,碰者——斩!”
可下一秒,那拦人的老兵自己先跪了下去,嚎啕大哭:“老子不想斩!老子想回家!老子不想再给裴砚之这种狗东西当刀使了!”
当夜,逃者过半。
有人赤脚踩进雪地,脚底渗血也不回头;有人抱着铜扣睡了一夜,天亮时怀里只剩一把冰碴,心却烧得滚烫。
而这一切,李不归都不知道。
此刻,他躺在冰窟深处,手牵着萧瑶。
两人十指紧扣,像拍抖音情侣合拍,气氛却比《泰坦尼克号》沉船前还凝重。
这一次,他没强行催动兵心诀回溯战场,没逼自己算尽天机。
他只是闭着眼,任由那股熟悉又陌生的力量,如春溪般自然流淌。
萧瑶也放下了所有防备。
草心通不再如江河奔涌,而是如细雨入林,悄无声息渗入他的意识。
刹那间——
沙盘再现!
不再是虚影,不再是推演,是真真正正浮在冰壁之上,像一块超大尺寸的透明OLED屏,自带冷光源,高清无码,帧率拉满。
画面中,七日后,寒鸦口烽火冲天。
雷瘸子拄着那根瘸了二十年的铁拐,颤巍巍爬上“烽心台”——那是一座由九块巨岩堆成的古老祭坛,传说是上古战神点兵之地。
他从怀里掏出火种,手抖得像抽羊癫疯,眼神却坚定如铁。
火光燃起的瞬间,九道火流逆风而上,直冲云霄,竟在空中交织成一条赤色巨龙,盘旋三周,嘶吼一声,散作星火,洒落北疆九方!
与此同时,七支队伍自雪原深处奔来。
他们衣衫褴褛,有的拄拐,有的断臂,有的披着兽皮,有的连鞋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