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阵图已裂，正是时机！
他深吸一口气，正欲跃上炉顶——
突然，身后传来“咔咔”之声。
三具鼓傀从阴影中爬出，残肢重组，眼眶中跳动着幽绿鬼火，齐齐扑来，死死抱住他的双腿！
“不归……快逃……爹护不住你了……”傀儡口中再度响起他父亲的声音，凄厉如刀。
李不归浑身一震，耳后红纹暴起，记忆错乱再度袭来。
沙盘崩塌，现实扭曲，他竟在那黑雾缭绕的炉心深处，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素衣如雪，发如青丝，眉眼温柔。
是他母亲。
她站在炉火中央，朝他伸出手，声音轻得像风：“儿啊……别碰它……会疯的……”
“娘……”李不归喉头一哽，箭尖颤抖，几乎脱手。
那一瞬，他不再是运筹帷幄的归城之主，不是令敌国闻风丧胆的“不归军”统帅，只是一个被命运反复撕扯、快要撑不住的少年。
可就在这时——
“李不归！我在这！你不是一个人！”
一声怒吼撕破阴风。
萧瑶冲上钟楼，不顾蛊虫顺着她脚踝攀爬、噬咬皮肉，一把从背后紧紧抱住他。
草木通灵之力如春溪决堤，疯狂涌入他的识海。
两人意识瞬间交融，仿佛两片残缺的拼图，在濒临崩溃的边缘严丝合缝地嵌合。
刹那间，脑中沙盘再现双影——
一影见幻：母亲立于火中，轻声哀求。
一影破幻：那不过是蛊炉引动心魔的投影，真实炉心，正因阵眼裂痕而剧烈震颤！
“原来……是你在骗我。”李不归瞳孔骤缩，眼中血丝密布，却透出一丝清明。
他咬牙，反手一箭，直刺幻象中“母亲”的心口！
“嗤——”
血雾炸开，幻象如玻璃般碎裂，露出背后翻涌的黑气龙卷。
“轰！”炉心裂痕猛然扩大，如同大地张开的嘴。
李不归喘息着，从怀中摸出最后半块灰褐色药饼——那是雷瘸子留给伤员的保命药，能短暂压制内伤与神识错乱。
他毫不犹豫咬碎吞下，药力如滚油泼进冰湖，激得他浑身剧颤，却硬生生将兵心诀的暴走压下一线。
“兵心诀，听我——共感！”
他低吼出声，不再依赖听觉，不再依赖视觉，而是以萧瑶为“耳”，感知蛊虫脉动；以陈七娘心头之恨为“火”，点燃破阵引信；更以城外赵无皮撞墙的节奏为“鼓点”——那傻小子不知何时开始，用脑袋一下下撞着归城残墙，咚、咚、咚，竟与地下蛊脉隐隐共振！
沙盘在他脑中重构，全城心跳图浮现：百姓的、伤员的、蛊奴的、守军的……万千脉动汇成一道战鼓，轰然擂响！
“就是现在！”
他抬臂，一箭射入炉心裂痕——
“轰隆！！！”
青铜巨炉自内炸裂，黑雾倒卷如龙回头，数百蛊奴同时喷出黑血，脸上那诡异的青铜面罩“咔”地脱落，干裂的嘴唇颤抖着，终于发出十年来的第一声哭喊。
那不是欢呼，不是怒吼，而是像初生婴儿般，撕心裂肺的、属于“人”的哭泣。
鸦娘跪倒在地，血幡寸断，手中人发一根根断裂，如枯叶飘落。
她望着崩塌的炉心，喃喃如梦呓：“你们……竟毁了圣坛……”
李不归踉跄一步，喘息着望向她，声音沙哑却坚定：
“不，我们……救了人。”
话音落下，他缓缓跪在钟楼废墟之上，双手死死捂住耳朵。
鲜血，正从指缝中缓缓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