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脊城火势渐弱,余烬未熄。
李不归站在钟楼废墟边缘,双耳缠着渗血的布,就像两朵开在寒冬里的红梅,开得惨烈,却开得倔强。
他听不见风声,听不见哭嚎,也听不见远处残存鼓傀那鬼畜般的敲击声——但他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明亮。
他看不见鼓声,却看见百姓们跪地相拥,肩膀如潮水般起伏。
那不是风吹麦浪,那是哭声的节奏,是生离死别的节拍器。
他看懂了,比听见更清楚。
萧瑶紧握着他冰凉的手,在他掌心划字:阿腐说暗渠出口被石头封住了,需要炸开。
李不归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像落下了一枚定海神针。
他从怀中取出炭笔,在断墙上默默画“震动图”——以脚步为点,心跳为节,火油桶为引,构成一套无声的撤离密码。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向撤离的队伍,字迹潦草却斩钉截铁:我断后,你们走。
这不是煽情,是军令。
老纛带着铁衣卫清理出东门通道,披风烧得只剩半截,活像街头卖烤串的摊主,就差背后插面旗写“正宗西域风味”。
他远远看见李不归还杵在废墟上断后,顿时火冒三丈,提刀就冲了过来,怒吼如雷——可惜李不归听不见。
但他看得见。
他看见老纛嘴唇翻动,青筋暴起,眼神里全是“老子要背你走”的父爱式暴躁。
李不归摇了摇头,拿起盾牌,用炭笔写下一行大字,字字如刀刻:聋不亡,心不死——归军行阵,岂容主将离列?
全场安静下来。
铁衣卫们看着那行字,一个个挺直了腰杆。
有人悄悄抹了把脸,也不知道是被烟熏的,还是流了泪。
归军可以残缺,可以失败,可以被天下人骂作“痴儿乱军”,但从不丢下阵列,更不丢下主将。
李不归亲自指挥“静影撤离”:十名回音卒用脚尖点地传递震动,前队抬担架的人按照节奏缓慢前行,后队用火把的影子晃动来示警——光摇三下,停;影斜两寸,进。
整支队伍就像夜行之蛇,无声地滑向暗渠。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悄然爬上断墙,关节反折,脑袋歪斜,正是鼓傀残骸!
它口中没有鼓,却有蛊虫蠕动,好像在窃听。
李不归猛然抬手——
众人一齐停下,火光凝滞如画。
萧瑶指尖微微颤抖,将草息传入地下,闭上眼睛感知,片刻后在李不归的掌心急书:三点爬行,左墙。
李不归闭上眼睛,凭借地面的微微震动测算距离、速度和角度。
他取箭,搭弓,动作慢得像在泡茶,却稳得像山。
一箭穿喉。
箭尾带出半截漆黑的蛊丝,落地后立刻蜷缩成灰,发出“滋”的一声轻响,就像是被WiFi信号干扰的蓝牙耳机。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特么不是听不见,是开了“心眼”外挂吧?!
雷瘸子带着伤员从尸道爬了出来,浑身是血泥,就像刚从火锅底料里捞出来一样,嘴里还骂骂咧咧:“老子的肠子都快爬出来了,你们倒好,走得挺快啊!”结果一抬头,看见李不归竟然在断后,顿时火了,拖着瘸腿就扑了上来:“小兔崽子!老子还没死呢,轮得到你断后?!”
李不归按住他的肩膀,用炭笔在破甲上写字:你带人先走,我在,敌人不敢追。
雷瘸子红着眼:“老子的兵,老子护到底!你一个聋子杵在这儿算什么?当雕塑上热搜吗?!”
两人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就差互报祖宗十八代了。
萧瑶忽然按住地面闭上眼睛,脸色骤变,在李不归的掌心疾书:地下有蠕动——是活蛊!
话音未落,地面“咔”地裂开,数条肉虫破土而出,通体灰白,口器如针,直扑人群!
李不归眼神一凛,早有预判。
他一挥手,命人将火油桶推入裂缝,点燃引线。
轰——!
巨响震天,黑烟冲起数丈,肉虫在烈焰中扭曲哀鸣,声音不似虫叫,倒像婴儿啼哭,听得人脊背发麻。
众人这才明白,整座乱葬岗已被影蛊门种下“地噬蛊卵”,只等有血肉温热时破土噬心。
阿腐跪在地上,颤抖着摸出一枚腐骨,骨上布满细孔,就像被虫蛀过一样。
“这是……守道兵的遗骨,他们不是战死的,是被活埋炼蛊……”他声音颤抖,“出口那块巨石,也是用尸油浇筑的,炸不开……除非……”
除非有火药。李不归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