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暗渠出口百步外，尘烟滚滚。
一道瘦削的身影站在巨石前，腰间挂满了火折子、雷管、自制爆竹，活像移动的烟花爆竹专卖店。
赵无皮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金牙：“兄弟们，今晚咱不搞艺术，搞拆迁。”
他点燃引线，火光顺着药线飞窜。
李不归远远望着，耳后红纹隐隐泛金，虽然听不见，却仿佛“看”到了那一声轰鸣的样子。
但他也看见，那些被救出的蛊奴，面色青灰，呼吸微弱，嘴唇发紫，像是被抽干了魂魄。
萧瑶蹲下检查一个人的脉搏，眉头紧锁，在他掌心写下三个字——
百草汤。
李不归眼神一沉。
是解药，也是催命符。
断脊城的火光还在天边舔舐夜幕，像一只不肯闭眼的红瞳。
赵无皮那一炮炸得漂亮，巨石碎成烟花，烟尘卷着焦土冲天而起，活像是哪位暴躁老哥在天地间点了个“退出游戏”特效。
李不归站在百步外，虽听不见那声轰鸣，却从地面的震颤中读出了它的脾气——三重波，先沉后炸，是赵无皮的招牌“三连响”，意思是：老子来了，路通了，别磨蹭。
烟未散，人已动。
赵无皮提着一把锯齿短刀，领着几个背药箱的“爆破艺术生”冲进乱石堆，刀砍手刨，清障速度堪比拆迁队赶工期。
他一边干一边嚎：“谁说搞火药的没文化？我们这是用爆炸写诗！今晚这首叫——《给老子让开》！”
可诗写得再燃，也压不住李不归心头那股阴寒。
他蹲在一名蛊奴前，指尖轻触其腕，脉如游丝，断断续续，像被剪辑过的鬼畜视频，卡顿得让人心慌。
萧瑶掌心传来三字：百草汤。——不是建议，是判决。
这汤，能续命，也能要命。
药材不对，一碗下肚，人就成行走的蛊卵培养皿。
李不归闭眼，脑中浮现出父亲留下的那枚柳氏铜人碎片——半截青铜手臂，刻满经络穴位，是他幼时背药典的“作弊器”。
他指尖在铜人上摩挲，记忆如沙盘推演，一帧帧回放《千毒解》中的“九节续脉方”。
缺三味主药。萧瑶在他掌心划字，笔迹带颤。
他抬头，望向断脊城的方向。
火光摇曳，废墟如墓碑林立。
忽然，他瞳孔一缩——记起鸦娘炼蛊时，那口鼎底翻腾的黑雾根，腥中带甘，毒里藏生。
他曾问毒针婆婆，那是什么草，老婆子眯眼冷笑：“逆毒归元草，以毒养命，以死续活——用好了是药，用错了，你连投胎都得排队。”
现在，排队的可不止他一个。
他写下：回头取药，快进快出。
萧瑶猛地攥紧他手腕，眼神如刀。
她知道这有多险——城内还有鼓傀残骸游荡，那些玩意儿没脑子，但有蛊丝，有执念，更有一张张从归军尸体上剥下来的脸。
可李不归已经起身，点了三名回音卒，脚尖点地，以震传令，四人如夜鸦掠地，悄无声息潜回城西药堂。
药堂残破，门半塌，药柜翻倒，唯有一口青铜药鼎尚温，鼎底余烬未熄，仿佛刚有人离去不久。
李不归目光扫过药架，锁定几匣黑根，正欲取药，忽觉萧瑶掌心一紧——草木警兆！
窗外，阴影蠕动。
数十具鼓傀残骸正缓缓拼合，木骨吱呀作响，脸上贴着归军阵亡者的脸皮，有的还带着临死前的血泪。
它们没有声音，却齐齐张口，口型清晰，如同无声电影里的亡灵独白：
主公……别走……
李不归盯着那张张熟悉的脸——有曾为他挡箭的哨卒，有教他使弓的老兵，有在寒夜里分他半碗粥的伙夫……他的手指微微发颤，心口像被砂轮磨过。
然后，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萧瑶掌心缓缓写下：
他们想留我？好啊——
那我就，多烧一把火。
他划燃火折，扔向药架。
火油早被他暗中泼过，刹那间，烈焰如龙腾起，吞噬整屋。
撤离途中，他回头一瞥——火光中，一道黑影立于钟楼残骸之巅，手中牵着细如发丝的蛊线，正悄然收拢，仿佛收网的渔夫，又像执棋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