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阵法。
是蛊阵。
而“金种”,根本不是种子。
是卵。
有人在用百万农夫的命,养一种能操控人心的“粮蛊”,而目标,绝不止边关一地。
他猛地睁眼,耳后红纹隐隐发烫,仿佛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次日清晨,李不归将炭笔折断,塞进阿腐手里。
他指了指西南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摇头。
然后,他在地上画了三个人影,一个瘸子,一个拿草的,一个嗅地的。
最后,他画了一个算盘。
眼神,冷得像冰。
晨光像咸鸭蛋黄一样糊在天边,李不归顶着一头乱发,披着件破麻衣,活脱脱一个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流民。
萧瑶换上粗布裙,怀里揣着几根能通鬼神的草芽,阿腐则缩在两人身后,鼻孔一张一合,嗅着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熟土味”,活像只刚出土的鼹鼠。
三人混进邻县集市,刚进街口,就听见一阵铜钱哗啦响。
“一斗熟麦,千钱收——朝廷特采,富国强兵!”
那声音尖得能捅破耳膜,只见一个穿绸缎、戴玉扳指的胖子站在高台上,手摇折扇,脸笑成一朵菊花——正是人称“白算盘”的米商。
他脚边堆着账册,红笔勾画的村落名密密麻麻,像是在写一本《谁家要完》。
李不归眯眼一扫,心头咯噔一下:张李屯、黄家窝、麦窝屯……全是他幻象里跪着喂麦的村子。
“这人不是商人,是蛊师的财务总监。”他心道,嘴角抽了抽。
萧瑶不动声色地混入麦堆,指尖轻触麦根,草息如蛛丝探入。
刹那间,她脸色煞白,像是被一万只蚂蚁啃了魂——
“命蛊芯……在根下三寸……子时吸露,午时抽人。”
麦根深处,竟有残魂在哭诉!
那不是植物,是活的!
是饿的!
是等着月圆之夜开席的饕餮!
她踉跄奔回,刚喘完一句,李不归已蹲在地上,用炭笔飞快画图,线条乱得像极了某款抽风AI生成的抽象画,可内行一看——这是三郡水脉与麦田共振的“蛊阵拓扑图”!
“懂了。”他抬头,眼神亮得吓人,“他们不是种粮,是养蛊。不是收麦,是收割人命。而‘熟麦’就是蛊的排泄物——咱们吃的,全是蛊屎。”
阿腐当场干呕,雷瘸子在后方听得直拍大腿:“难怪老子这几年拉屎都带绿光!”
当晚,李不归一拍大腿:“换瓮计划,启动!”
他让萧瑶潜入米仓,以草丝缠住白算盘的账册,草息如黑客入侵般悄然复制信息。
她回来时,唇色发青:“账册标记的村子,明日子时统一换瓮——新陶瓮换旧瓮,说是‘升级国储标准’。”
“放屁!”雷瘸子怒吼,“这是换‘蛊口’!新瓮是接收器,旧瓮是漏斗——他们要把蛊露引到废井,污染全县水脉!”
李不归冷笑:“那咱们就来个‘狸猫换太子’——他们的新瓮刚到,咱们的旧瓮也‘恰好’送上门。”
归军连夜运了三百口破陶瓮,外表坑坑洼洼,内里刻着李家祖传的“破蛊纹”,专克邪术。
“三更换瓮,一换位置,二换材质,三换气场。”他眯眼,“让他们换了个寂寞。”
子时将至,李不归独坐麦田中央,双目紧闭,任那童谣如钢针扎脑:“麦不黄,人断肠……”
但他不再抵抗。
反而把童谣当背景音乐,拿它打节拍,脑内沙盘自动运转——
萧瑶的草息为线,阿腐的尸感为点,黄三婶的恐惧为波,百万麦农的绝望如数据洪流涌入识海。
刹那间,他“看”到了一张横跨三郡的“心脉图”:每一村妇、每一老农、每一梦游孩童,皆成节点,脉动如鼓,共振如阵。
这不是农业,是精神控制的分布式网络!
他猛然睁眼,抬手一指百里外一处无名小村:“张李氏,你家麦根已腐,明日午时必抽搐。”
雷瘸子当场炸毛:“啥?那村连地图上都是一片空白!你怎么比村口王半仙还灵?”
李不归没答,只觉耳后红纹微烫,金丝隐现——兵心诀,已从“推演战局”进化为“感知民痛”。
而就在此时,远处山巅,白算盘正欲点燃信号火,忽觉怀中账册无风自燃,焦味刺鼻。
他惊恐后退,却听见——
那童谣,竟从他自己口中响起!
他捂嘴,掐喉,跳脚,可声音依旧往外冒,越唱越响,越唱越疯,最后整座山头都回荡着稚嫩的歌声,像是有无数孩子在坟里合唱。
白算盘瘫坐在地,账册化灰,信号火未燃,已败。
他知道——
有“东西”进来了。
而李不归,正坐在麦田里,笑了。
“麦子没熟?”他喃喃,“老子不疯,你们才真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