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积雪被马蹄踩得咯吱响，归军重骑营的火把连成红线，在晨雾里像一串未燃尽的爆竹。
李不归趴在练阵场的干草堆上，额头沾着草屑，正对着雷瘸子的铁拐尖——那截裹着兽皮的铁拐头在雪地上压出个浅坑，磨损处泛着冷光，竟有极细的刻痕，像被针尖挑出来的星图。
**“李傻子又犯浑！”**巡逻的小兵笑骂着来拉他，胳膊刚伸过去，就被李不归抓住手腕，借着力道一滚，正好滚到雷瘸子脚边。
“瘸爷！”李不归仰起脸，嘴角挂着傻兮兮的笑，“您这拐子真沉，能借我拄两步不？”
雷瘸子的铁拐**“咚”地往旁侧一挪，避开他的手。断箭形状的拐头在雪地上划出道深痕，寒芒扫过李不归眼角：“滚去马厩啃草料，少在这搅合。”**他声音粗哑，可指节攥着拐柄的力道，把虎口都勒白了。
围观的小兵哄笑起来，有人扔来块冻硬的炊饼：**“傻子快吃，吃完好给马王梳毛！”**李不归扑过去捡，眼角余光却死死黏在铁拐刻痕上——那纹路弯弯绕绕，竟和三个月前在寒铁寨废墟里翻出的影门残图分毫不差。
他喉结动了动，心跳突然快得撞肋骨：原来雷瘸子的拐杖，是影门的传令符。
“嗷——”
乌云踏雪的长嘶惊散了笑声。马王从马厩里冲出来，铁蹄溅起雪沫，直朝雷瘸子撞去！
雷瘸子脸色骤变，铁拐横在身前，却见马王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刹住，前蹄腾空，脖颈上的玄鬃炸成黑浪，一双马眼瞪得滚圆，死死盯着那截铁拐。
**“疯马！”雷瘸子踉跄后退，铁拐磕在石头上，发出“当啷”**脆响。
李不归趁机扑过去抱住马腿，抬头冲雷瘸子傻笑：**“瘸爷别怕，踏雪许是饿了！”**他指尖悄悄蹭过铁拐落地的雪面，沾了点混着铁锈的雪水——咸的，带着股陈年老血的腥气。
晨雾渐散时，萧遥的药炉在帐外冒起白烟。
她蹲在炉边搅药，药杵突然**“当”**地掉在地上——昨晚给李不归诊脉时，他识海里的金鳞竟泛着暗黑色，像被墨汁浸过的鱼鳞。
“心神过载......”她咬着唇，从怀里摸出段青藤，叶片上还凝着夜露，“安魂藤能镇识海，可这味药......”
帐帘被风掀开条缝，她看见李不归正蹲在马厩前，用草茎逗弄马驹。他耳后的金鳞在晨光里忽明忽暗，像条活过来的小蛇。
萧遥心一紧，快速将安魂藤揉碎，混进茶盏：“归哥儿，喝口热茶暖暖！”
李不归接过茶盏的手顿了顿。他嗅得出那缕若有若无的苦香——安魂藤，这味药能让人昏睡三天，可他昨夜刚用“兵心诀”回溯了父亲烧密档的记忆，识海正像被火烤的陶壶，哪能真喝？
他垂眸一笑，袖口轻轻一拂，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到萧遥鞋尖。
“对不住！”他蹲下去捡碎片，额头“不小心”撞在药炉上，“哎呦”一声瘫软在地，“头好晕......”
萧遥慌了神，刚要扶他，雷瘸子拄着铁拐挤进来：**“送医帐！”**他伸手去搀李不归，手掌按在肩头时突然加力——那力道精准得像把尺子，从大椎穴到命门穴，一寸寸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