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归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却听见雷瘸子压低声音:“当年侯爷教你扎马步,也是这么按的。”
他的血**“轰”地冲上头顶。十二年前的冬夜突然浮现在眼前:父亲裹着染血的铠甲,按他肩头的手重得像块铁:“归儿,若有一日我死了,你要记得......”**
**“李将军!”**医帐外传来白蹄的惊呼。
李不归“晕”得更彻底了,眼皮缝里却看见白蹄攥着半张烧焦的纸,指节发白。她身后的帐帘被风掀起,露出个模糊的身影——那人身着灰布短打,袖口却绣着黑纹赤边,像团烧剩的炭。
“影门信使......”李不归在心底默念,呼吸渐渐平稳,“白蹄翻到的密令,该是和归墟道有关了。”
半夜里,李不归“梦呓”突然拔高:**“爹!别烧棋盘!棋眼在归墟!”医帐里的烛火“噗”**地灭了。
雷瘸子摸火折子的手顿在半空,铁拐尖戳进泥地,发出**“吱呀”**裂响。借着月光,李不归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吞咽什么滚烫的东西。
归墟道的军械库半夜传来响动。
雷瘸子的铁拐敲在青石板上,“哒、哒、哒”,像心跳。他蹲在最里面的墙角,用拐头撬起块地砖,底下竟藏着个铁盒。
盒里躺着枚铜铃,锈得看不出原样,摇起来却有细碎的声响——“叮,叮”,像极了十二年前侯爷军帐里的更漏。
“侯爷,”他对着铜铃轻声说,声音哑得像破风箱,“您走后我守了十二年影炉,可‘紫宸’那老匹夫如今在天子身边当智囊,我......”他指尖抚过铃身的刻字,“北柱若亡,瘸龙代执......您说过要等归儿长大,可现在他的金鳞都爬到锁骨了,我怕再等下去......”
高崖上,李不归裹着乌云踏雪的鬃毛,借马王的眼睛俯瞰归墟道入口。马王的耳朵动了动,他便拍了拍马颈:“去,把那铜铃......蹭进药炉。”
次日清晨,萧遥的尖叫惊飞了帐前的寒鸦。
她举着半枚铜铃,铃身被安魂藤腐蚀出个窟窿,露出内层铭文:“执棋令:若北柱血脉现,即刻清除,代号‘归尘’。”
李不归站在她身后,望着那行字笑出了声。他耳后的金鳞亮得刺目,在雪地上投下条小龙似的影子。
远处归城校场传来号角声,他弯腰捡起块石子,在雪地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棋盘——黑子白子挤成堆,像团乱麻。
“爹,”他对着风说,“你烧了旧棋盘,我就摆个新的。”
雪又下起来了。
李不归蹲在雪地里,把石子和草梗摆成军阵模样,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疯话:“车走直,马走斜......瘸龙的拐,该当炮使。”
帐外,乌云踏雪忽然仰头长嘶。那声音穿透风雪,惊得归城城头的旗帜哗啦啦翻卷——仿佛有什么被压了十二年的东西,终于挣开了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