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墙头上突然飘下道沙哑的声音。
雷瘸子拄着拐杖现身,影苔的荧光在他指尖明灭——他早让人在小火铳靴底粘了这东西,既能追踪,又能传声。
小火铳猛地转头,却见老人冲他挤了挤眼:“你家将军等急了,总不能让人家白烧战袍吧?”
秦营的火把映得雪地通红。
小火铳跪在帐前,喉间发出“咯咯”怪响。
秦断岳捏着密令的手青筋暴起:“归城的戏文唱得好,你倒听得入迷了?令未行,心已乱?”他抽出腰间佩剑,剑尖挑起小火铳下巴,“当年你娘把你塞进火盆时,可教过你临阵退缩?”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呜咽。
亲兵跌跌撞撞冲进来:**“将军!西营三百人跪在雪地里,抱着刀哭着喊‘想娘’!”**秦断岳掀帐而出,月光下,士兵们像被抽了脊梁的虾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调子,正是归城戏台的残音。
归城高墙上,李不归趴在乌云踏雪颈间。
战马耳朵微微抖动,将秦营的动静传入他耳中。
他摸出块糖塞给马嘴,突然一拍大腿:“换那首冷的!‘爹打仗,娘烧饭,哥哥回来带红花’!”
老兵们的锅碗瓢盆立刻变了调。
这童谣极冷,当年只在忠勇侯旧部家属里传,说是侯夫人哄小公子时编的。
墙下,小火铳突然抱头嘶吼,脑海里的影子清晰了——穿青布裙的女人抱着婴儿,火舌舔着门框,她把婴儿塞进瓦罐,哭着说:“小宝,跟着秦叔叔走,娘给你唱最后一遍……”
**“驾!”**小火铳翻身上马,马蹄溅起雪沫直奔归城。
李不归早等在城门口,手里捧着碗热汤,白汽模糊了他的脸。
小火铳扑跪在地,喉间“咯咯”声越来越急,像要挣开被药物封闭二十年的声带。
“喝……汤……”李不归故意把汤碗晃得叮当响,“秦叔……不让你……说……可我……让你……听……”
小火铳泪如雨下。
他猛地撕开衣襟,心口一道烙印刺得李不归瞳孔收缩——**“归尘”**二字,正是当年忠勇侯府暗卫的标记。
而与此同时,归城地窖里,白蹄举着密令的手在抖:**“……若小火铳叛,即焚其生母遗骨。”**烛火映得他眼底发亮,原来秦断岳用来锁死养子的“死局”,早被李不归在戏台的军谣里,熬成了化冰的汤。
后半夜,忠烈祠工地传来一声惊呼。
挖地基的工人甩着被烫红的手后退:“这地底下跟烧火似的!”另一个工人捡起熔弯的铁锹,结结巴巴道:“刚挖到三丈深,铁锹下去就跟捅进熔炉似的……”
白蹄裹着黑斗篷现身时,工人们早跑了个干净。
他蹲在坑边,伸手摸了摸发烫的冻土——地底下有东西在烧,不是火,是……他突然抬头看向归城方向,那里飘来若有若无的戏文,混着军谣,混着童谣,正顺着地脉往深处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