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队!”**秦断岳的怒喝穿透夜色,震得盔甲上的冰碴子簌簌掉落。
可回应他的,是此起彼伏的抽噎声。三千铁脊营,未接一矢,竟像被抽了脊梁的骆驼,瘫在雪地里。
当第一缕晨光染红天际时,秦断岳的中军帐里已堆满了溃兵的战报。
他扯下头盔砸在地上,银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那是他亲手砍了三个带头哭嚎的小校。“凡唱谣者,割舌示众!”他踹翻炭盆,火星子溅在“割舌”的军令上,“让他们知道,眼泪换不来平安!”
可当夜,他独坐在帐中擦刀时,忽然听见了那支歌。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风穿过草垛,像雪落进河心。他握刀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唰”**地拔刀出鞘。刀光映得帐内雪亮,他却看见帐外荒坡上,立着个小小的身影。
是李不归。
他披着一件破旧将甲,甲片上的血锈还在月光下泛着暗紫——那是李崇山最后一次上战场穿的。他脚边的乌云踏雪昂首长嘶,玄色鬃毛在风里炸成一面旗。
“你父不信权,故死。”秦断岳一步步逼近,刀锋挑开李不归额前的乱发,“你不醒,必重蹈覆辙。”
刀光劈下的刹那,李不归突然抬头。
他的眼睛还是混沌的,可秦断岳却在那汪浑浊里,看见了十二年前的自己——在忠勇侯府的马厩里,小公子举着糖人说:“秦叔吃,可甜了。”
“咔——”
刀锋触到甲胄的瞬间,崩出一道裂痕。
秦断岳愣住了——这甲,他曾亲手为李崇山拂去血尘;这甲,李崇山最后一次披挂时,还拍着他的肩说:“老秦,替我看着不归。”
李不归的口水滴在甲片上,砸出个小小的冰珠。他轻声道:“秦叔……你烧了那么多人的衣,可还记得……我娘临死前,也唱过这歌?”
秦断岳的刀**“当啷”**落地。
他望着李不归身后,冷灶官老灰锅正将一捆新烧的旧衣投入火堆。火光里,隐约有女声轻唱:“马蹄踏雪过三更……”
李不归转身,借乌云踏雪的眼望向归城方向。
识海里,九宫沙盘的虚影逐渐清晰——中央那簇炉火,正随着千万声“将军不归儿不醒”的吟唱,烧得更旺了。
归城北坡,晨雾未散。
李不归蹲在一块焦石上啃着冷饼,鼻涕又挂到了嘴边。他望着东方渐白的天色,突然把饼渣撒向空中。
一群乌鸦扑棱棱飞过,其中一只嘴里,衔着半截烧焦的“归家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