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归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血沫:“好个‘等我来捡’……好个‘续火种’……”他踉跄着站起来,乌云踏雪不知何时凑到他身边,用脑袋拱他的手,鬃毛上沾着冰碴子。
“走。”他抹了把嘴角的血,“去地牢。”
铁心城地牢的潮气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
李不归扶着墙往里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乌云踏雪跟在身后,马蹄铁磕在青石板上,**“嗒嗒”**的声响惊起几只蝙蝠。
最深处的铁笼里蜷着个人,乱发遮住脸,身上的官服破成布条。
听见脚步声,他猛然抬头,眼中凶光乍现——是秦断岳,三州总镇的虎将,如今却像头被拔了牙的狼。
李不归没说话,从怀里掏出《影门自白书》摊在笼前,又摸出那页残诏,压在秦断岳手边。
秦断岳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刚碰到残诏,就像被火烫了似的缩回。可那笔锋转折太熟悉了——横如断江,竖似劈岳,正是李崇山独有的**“断岳体”**。
“不可能!”他突然吼起来,铁笼被撞得哐当作响,“他若早知影门通敌,为何不战?为何不举兵清君侧?!”
李不归靠在笼边,口水顺着下巴滑落——这是他装傻时的惯常模样,可眼里的冷火却要烧穿铁栏:“因为……皇帝,也是局中人。”他指着诏书末行的隐文,“天子默许影门制衡将门,我若揭发,满门立斩,边关即溃。”
地牢里突然静得能听见心跳。
秦断岳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地,乱发下的脸苍白如纸。他伸出手,轻轻抚过残诏上的字,仿佛在抚李崇山的墓碑:“侯爷……您用满门血,换一线生机……”
李不归突然伸手,按上秦断岳头顶。
萧瑶惊呼:“你要强行回溯?!兵心诀现在根本撑不住——”
“撑不住也得撑。”李不归咬破指尖,血珠滴落秦断岳天灵盖。
刹那间,地牢里浮起幻象:李崇山坐在书房里,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焚了一封又一封密信,饮尽最后一盏酒,提笔在纸上写下:“断岳,若我儿归,你当为他执棋。”
秦断岳瞪大眼睛,泪水混着血从眼眶里涌出来。他突然叩首在地,额头撞在铁栏上,“咚”的一声闷响,鲜血顺着铁条往下淌:“侯爷……末将……错怪您了!”
李不归的身体晃了晃,眼前发黑。他能感觉到兵心诀的纹路正在崩解,可掌心的狼纹却烫得惊人——那缕推演之力,正顺着他的血脉,没入秦断岳心脉。
“这次……换你替我算一局。”他轻声说,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
最后一刻,他看见秦断岳抬起头,脸上的泪还在流,可眼里的光,比二十年前更亮。
铁心城的沙盘室里,烛火被风掀起一角帘。
秦断岳闭目端坐,额角青筋随着呼吸跳动,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他识海里排兵布阵。案上的沙盘落了层薄灰,可他的手指却在虚空里划出轨迹,像在重摆一局,二十年前未下完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