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心城沙盘室的烛火跳荡,照得秦断岳额角青筋暴突,像条挣网的蛇。
自那夜李不归以血为引渡,渡来推演之力,他识海里便总浮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有时是枯井里泛蓝的箭头,有时是城墙砖缝里渗出的血渍,此刻最清晰的,是东门三里外那口荒废了三年的老井。
“疯了?”门帘被冷风掀得翻飞,刑官冷钩抱着臂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讥诮,“忠勇侯活着时都没你能耐,隔着沙盘就能掘地三尺?”他靴底狠狠碾过地上的积灰,“莫不是那痴儿教你装神弄鬼?”
秦断岳没睁眼。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那口老井的画面突然炸开:井壁爬满青苔,井底整整齐齐码着三百具裹着油皮的尸体,箭头在阴湿里泛着幽蓝——正是边关禁药**“夜牵魂”**,见血封喉。
“传令。”他突然睁眼,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烛火,“东门封锁,掘井三丈。”
冷钩的冷笑瞬间僵死在脸上。
他刚要开口讥讽,却见秦断岳腰间的虎符**“当啷”坠地**——这是铁心城最高将令,见符如见主帅。
亲兵队长大步冲进来,捡起虎符时手都在抖:“末将...遵令!”
半个时辰后,沙盘室的门被撞开。
亲兵队长浑身是泥,怀里抱着支带血的箭簇,嗓音劈得像破锣:“将军!井里挖出三百毒箭兵!箭头淬的...正是‘夜牵魂’!”
冷钩的脸**“唰”地白透**。
这毒箭配方是影门暗桩裴砚之亲自交给他的,连他手下的死士都只知**“按令行事”,怎会被秦断岳一语道破**?他踉跄两步,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你...你如何知道?”
秦断岳没答话。
他突然捂住太阳穴——识海里又涌来新的画面:李不归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萧瑶正用银针挑开他耳后的金鳞,细碎的鳞片簌簌落进铜盆,露出底下一道暗红的血痕。
“这力...”他喉结滚动,眼底泛起惊涛,“是他给我的?”
归城外的官道上,萧瑶的青衫被风灌得猎猎作响。
她背着李不归伏在乌云踏雪背上,战马每走一步都要打个响鼻,蹄子在雪地上刨出深坑,像在抗拒什么。李不归的脸贴在她后颈,滚烫得惊人,兵心诀反噬的灼痛透过衣衫渗进来,烫得她眼眶发酸。
“再忍忍,”她低声哄着,指尖攥紧缰绳,“出了铁心城,我便寻处山清水秀的庄子,咱们...咱们种点药草,养两只兔子...”
话音未落,道旁槐林里传来细碎的响动。
心授童小传从树后探出半张小脸,十二岁的孩子瘦得像根芦苇,此刻正抱着头直发抖:“疼...风里有好多念头...他在喊...东门...还有伏兵...”
萧瑶猛地勒住马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