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踏雪长嘶一声,前蹄几乎扬起,雪沫子溅了小传一身。她翻身下马,蹲到小传面前,指尖按住他发抖的肩膀:“谁在喊?”
“不是人声!”小传急得直搓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风里的念头...像虫子爬进耳朵里...他说‘东门伏兵未尽’...还有...还有‘西南暗渠’...”
冷钩的声音突然从林子里炸响:“谁?!”他提着佩刀冲出来,刀尖几乎抵上小传后颈,寒光刺得孩子闭眼尖叫,“你说的‘他’是谁?”
小传被吓得失了声,只一个劲摇头。
冷钩却浑身发冷——他想起这孩子天生能感他人思绪,而此刻那若有若无的念头,分明带着股熟悉的狠劲,像极了地牢里那个“痴儿”眼里烧穿铁栏的冷火。
铁心城的城楼上,秦断岳攥着李不归留下的将甲。
那甲片都磨出了包浆,里衬还缝着块褪色的虎头布——是李不归七岁时非要绣的,针脚歪歪扭扭,当年他还笑这孩子手笨,小不归却叉着腰喊**“镇住秦叔的凶相”**。
“全城搜查,凡有‘夜牵魂’痕迹者,拘押审讯。”他将将甲贴在胸口,声音里带着哽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亲兵领命而去。
秦断岳望着远处渐沉的夕阳,突然单膝跪地。
沙盘上的虚影再度浮现:三日后,八匹快马将踏碎城门,马上人举着“钦差”的黄旗,可马蹄铁上沾着影门特有的朱砂——那是裴砚之的标记,入肉三分,水洗不掉。
“归儿...”他摸着沙盘上的土堆,指尖蹭过代表暗渠的凹槽,像在摸那孩子柔软的发顶,“你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当夜,秦断岳在帅府后堂设了香案。
烛火映着忠勇侯的牌位,案上摆着半坛二十年的烧刀子——是李崇山当年最爱喝的,说这酒烈,能烧醒骨子里的兵魂。他翻开《边关戍守录》残本,末页歪歪扭扭的字迹刺得他眼疼:“秦叔教我认旗,左青旗是前锋,右白旗是伏兵。”
“末将...来迟了。”他捧起魂灯过顶,老泪砸在青砖上,溅起细小的灰星,“当年您说‘若我儿归,你当为他执棋’,如今这棋盘,换我来守。”
话音未落,沙盘突然**“咔”地一响**。
秦断岳抬头,只见沙堆里缓缓隆起道暗渠的形状,渠口插着支染血的令箭——箭羽发黑,箭杆刻着蛇纹,正是影门的**“绝杀旗”**。
“西南暗渠...”他抹了把脸,抄起案上的虎符大步往外走,铁靴踏得青砖作响,“这局,我替你走完。”
归城方向的夜风突然转了。
红姨跪在祠堂里,手抚着李崇山的灵位,怀里银簪的寒光映着她眼角的皱纹。那簪子是二十年前李夫人塞给她的,说**“若李家有难,替我守着小归的命”**。
此刻簪尾的小玉珠突然发烫,她抬头望向窗外——东边的云里,似有星光正穿透层层阴霭,往铁心城的方向去了,像一颗燎原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