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断岳勒缰,战马嘶鸣,前蹄扬起半尺雪沫。胸口闷痛不散,如铁锤敲心,似礁石翻涌——不对劲,太不对劲。
“将军,十七哨所魂灯仍灭。”亲兵凑上,声音压得极低,似怕惊扰天地。
秦断岳不语,眯眼望向归城。千里风雪遮天,可灰白混沌中,十七哨所孤杆顶端,魂灯虽未燃,却在日光下泛淡光晕,如待机的星火,蓄势待醒。
“不是我感觉错了。”他声音沙哑,“是城在报警。”
亲兵一愣:“城……还会报警?”
“你没听过牛犁阵的传说?”秦断岳冷笑,“当年不归军守边,百姓耕牛遇敌自成圆阵,角锋朝外,犊子居中,胡人铁骑撞得头破血流。那时都说李不归控牛心,如今看来——不是他控牛,是牛记得。”
他猛地调转马头:“传令!全队归城!非敌袭,是预警链启动!畜生列阵,危险已入感知圈!”
与此同时,归城南郊。
萧芽从午睡中惊起,冷汗浸透里衣。她坐起身,双手发抖,耳边回荡低沉牛哞,似数十头牛齐声哀鸣。
“牛怕了!牛怕了!”她赤脚冲出门,鞋都不及穿。
红姨闻声赶来,裹住她的披风:“丫头,魇着了?”
“不是梦!”萧芽喘着气,眼神发直,“我看见它们跪下了,全朝归田,像在等命令!”
红姨心头一震,十年归城生涯,怎会不懂此间异象?她拉着萧芽,直奔城外牧场。
牧场之上,老牧人吓得鞭子落地。数十头耕牛,不分老幼,齐刷刷跪雪地,头颅低垂,方向一致——归田碑处。更诡异的是,它们自行移动,缓缓围成巨阵,幼犊护中,壮牛在外,角锋朝外,肩并肩蹄贴蹄,严丝合缝,如重甲步军。
“老天爷!要打仗了?”老牧人哆嗦着上前,“起来!开春谁犁地?”
小归童从雪堆后窜出,拦住他:“别动!是列阵,不是跪!”
“你懂什么?牛懂阵?”
“你不懂。”小归童仰头,眼神清澈,“李家子守家国,牛也记得。它们比人更早听见风里的杀气。”
话音落,远处一声轻咳。
众人回头,李不归扶竹杖缓步而来。粗布棉袍,脚步微跛,脸上挂着憨笑,眼神却如冰下暗流,深不见底。他不语,不下令,只立牧场边缘,静看群牛。风雪扑面,他浑然不觉。
忽然,一头灰白老牛起身,缓步至他面前,低头用粗糙鼻尖蹭他掌心。
时间静止。
李不归瞳孔微缩,识海涟漪荡开——非沙盘推演,非逻辑计算,非记忆回溯,是浑然天成的“知”,如婴儿识母息,如候鸟知南途。
他指尖微颤,低声道:“你们……还记得。”
风雪更烈,老牛低哞一声,归阵重跪,角锋依旧朝外。全场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