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不归抬头，雪片砸脸，凉得清醒。他忽然笑了：“原来我以为是我教他们打仗，实则是他们教我，何为兵心所向。”
他拄杖欲走，又顿住：“传话，徐知白，准备疏散。”
红姨一惊：“连敌影都无！”
“不需要见。”李不归背向风雪，声音轻如雪落，“牛知危险，人若装睡，便是找死。”
他走远，背影融于风雪。牧场中央雪地，一道细纹悄然蔓延，如草根，如血脉，向归田深处延伸。萧芽立在原地，指尖发麻，闭眼再睁，眸中闪过绿光，似有草根在皮下脉动。
风雪呼啸，归城静默，所有人都知——有什么，醒了。
徐知白抱算盘的手抖了三抖，险些摔了紫檀框。堂堂归城总务长，管粮仓管学童，竟被一句牛列阵吓得鸡皮疙瘩爬满背。
“疏散！立刻！马上！”他踹开私塾门，嗓门炸裂，“非演习！磨蹭者罚抄《三字经》百遍！”
学童哄然炸开，有人哭喊，有人尿湿同桌裤子，引发小型生化危机。徐知白捂鼻指挥，心里嘀咕李爷莫不是犯病，脚下却跑得比兔子快——去年蝗灾前，这群牛还啃光了驱虫的祠堂艾草，由不得不信。
队伍歪扭出南门，行至西坡沟渠，小胖墩脚下一滑，栽进雪坑。萧芽眼疾手快，指尖勾住他袖子，手心触地的刹那，异变陡生。
地底有心跳。
她浑身僵住，眼前一黑，意识如草芽钻土层——看见地下水脉骤拐，似被无形之手推搡；雪壳下应力绷紧，咔咔作响。
千钧一发，她睁眼尖叫：“西坡要塌！绕路！快！”
众人愣住，徐知白算盘珠子停摆。
下一秒，轰隆——！
整段沟道塌成雪渊，积雪如白龙翻身，吞没原路。孩子们抱作一团，小胖墩哭嚎：“我不想做雪人馅儿！”
萧芽瘫坐，指尖发麻，掌心浮起细绿纹路，转瞬即逝。她喃喃：“不是梦，是地在说话。”
三日后，北境探报飞马入城：一队游寇欲夜袭归城，半途遇异——雪足迹错乱，似千军穿插；风里隐有战鼓，时远时近，竟从地底传来。贼首尿湿马鞍，大呼归城有鬼，率众溃逃，连劫来的羊都弃之不顾。
秦断岳归来，一身风霜，佩刀沉得提不动。他欲直闯归田禀明敌退，行至田埂，脚步却刹住。
李不归蹲雪地，捧一株幽蓝小花，小心翼翼埋入土中。萧芽蹲旁，指尖轻拂花瓣，眉眼柔和。两人落满雪，如天地盖了层棉被。
“地心兰？”秦断岳低声自语，“通地脉、感杀机的活罗盘……竟真种活了。”
他望着小花，胸口闷痛如春水化开。刀在鞘中，已无用武之地。他默默解刀，轻挂田头老槐树。刀身未出，却似战罢千军。
风过林梢，雪落无声。
城门方向，一抹春意，悄悄探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