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铁城地底闷响接连，如巨兽啃噬岩土，沉音撞得人心发慌。石阶上，小炎光脚蹦跶，脚下骤然一软，“扑通”跪倒，双手死死捂耳，脸容扭曲。
“地火醒了！心火要烧心了！”他尖声尖叫，嗓音刺破晨雾。
老墨绳眼疾手快，拽地火童入暗室，抄起破布帘裹住他抽搐的身子。小炎嘴唇发紫，指尖在地上乱划，凭空画出歪扭地脉图——三条赤红火线如毒蛇蜿蜒，直冲思过营地底，最终汇聚于一口幽深古井，井口刻三字：心炉井。
“有人……把三百人的心跳，连到了地火上。”小炎喘着粗气，瞳孔震颤，“他们不是练兵，是当柴烧……用人心点火。”
同一刻，归军主营帐内，李不归猛地睁眼。七窍干涸，鼻孔冒烟，耳后红纹如蛛网蔓延，直爬太阳穴。阿锁持药巾擦他额头，双手发颤：“你再睡三秒，我就得给你收尸！魂都快被抽干了知道吗？”
李不归咧嘴笑，嗓子哑如砂纸磨过：“咳……我还以为在演《重生之我在地府考编》。”
“你那是差点真去地府报道。”阿锁翻眼，话音刚落，李不归撑身坐起，脑中残留共感画面——一盆脏水，一抹浅笑，那句轻飘飘的“老陈”。他未出杀招，只唤醒一个尘封的名字，便让秦断岳的铁城防线，裂了一道缝。
“他不是要练兵。”李不归盯着掌心名簿，声轻如风，“是要把人练成铁。心死，人才听话；忘名，才好操控。”
阿锁一愣：“所以你刚才……不是攻他的阵，是攻他的记忆？”
“对。”李不归翻开名簿，指尖滑过被墨笔划掉的旧名，“人可被打垮，名字不能被抹掉。喊一个人的名字，就是把他从地狱里拽回来。”
他抬眼厉喝：“铁叩！”
“在！”铁叩掀帘而入，满脸风霜。
“按名簿传令——从今起，不再叫‘罪卒甲乙丙丁’，叫他们本名。一个都不能少。”
铁叩一怔，眼眶骤红，狠狠磕了个头，转身疾跑，脚步声震得帐篷发颤。
归军东门外，三百亲兵列阵待命。李不归立高坡，望远处铁城轮廓，轻声道：“传心跳——慢两下，安营。”
鼓手心领神会，鼓槌轻点，节奏舒缓如溪流：咚……咚……咚……咚——
这心跳声不高不烈，却如细线钻地，与狂躁的地脉震动错频而行。
铁城之内，三百旧部跪刑场边背诵“忘名誓”，胸口骤然一松，似压心的铁秤砣被挪开一角。有人下意识张嘴，声轻如呓：“我叫……王二狗。”
话音未落，监吏暴起，皮鞭“啪”抽其脸，血痕立现。
“忘名者，剜舌！”高台之上，秦断岳的声音冷如冰渣，穿透晨雾。
可刹那间，他脚步微晃，指尖掐进掌心。——他听见了。不是鼓声号角，是极致诡异的“错频”，那节奏，像极了多年前雨夜，老陈蹲营帐外，搓着脚丫哼的小调。
他猛地抬头，望向城外高坡。李不归静静立着，风吹动破旧衣角，如一面不肯倒下的旗。秦断岳喉头发紧，胸口闷得发慌。
“不可能……那盆脏水……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眼神第一次裂开缝隙。
地底再传闷响，更沉更近。暗室里，小炎猛地抬头，指甲抠进石缝：“心炉井……要炸了！再耗下去，不是被烧死，就是被名字拽疯！”
李不归闭眼，耳边似有三百个名字在黑暗中挣扎呼喊。他缓缓吐气，转身走向营后。那里，一盏火灯立归城旗杆下，灯芯未燃。阿锁抱火镰跟上，低声问：“要亮灯了？”
李不归未答，只摩挲灯座刻痕——那是幼时，父亲忠勇侯亲手刻下的一个名字。风掠过，火灯轻晃，似等一枚点燃记忆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