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锁举火镰的手快抽筋,风阵阵吹,灯芯倔强未燃。“你到底点不点?”她压低声音急跺脚,“再不点,小炎那边要被地火煮成地三鲜了!”
李不归静立,目光锁火灯,终开口,嗓音哑如灼烫:“传令,三百亲兵围坐归城旗,手贴胸,闭眼。只传一个人的记忆——老陈。”
众人一愣,谁是老陈?没人知道,可李不归知道。
那年暴雨如注,忠勇侯府后院,泥水横流。年幼的李不归躲柴房角落,偷看父亲蹲檐下,光脚泡木盆,搓着发黑的脚丫,哼不知名的小调。旁边立着衣衫褴褛的老兵,眼眶通红。
“侯爷,我娃……供不起书了。”
忠勇侯头也不抬,捞脚甩水:“供,我供。你替我守边关,我替你养儿子。这买卖,不亏。”
老兵当场跪倒,嚎得像被抢了糖葫芦的孩子。
那一夜,李不归记住了两样东西:父亲脚底板的泥味,和“老陈”这个名字。现在,他要把这记忆,种进每个人心里。
阿锁深吸一口气,火镰“咔”地相撞,火星飞溅,点燃了沉寂多年的归城火灯。火光摇曳,如萤舞,如星坠。
三百亲兵盘膝而坐,手贴胸膛,心神顺兵心诀脉络,缓缓汇入那团微弱却执拗的灯火。李不归闭眼,缓缓释放那段记忆——木盆、泥脚、雨声、哽咽。
“侯爷说,我的娃……他供。”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战鼓雷鸣,只有一句轻飘飘的承诺,如羽毛落心,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记忆如溪,无声流淌,顺地脉、顺心跳、顺那些被抹名罪卒残存的意识缝隙,悄然渗入铁城深处。
心炉井畔,秦断岳冷眼巡视,忽觉脚下微震。不是地火,是心颤。
一名跪地背“忘名誓”的罪卒,骤然停声。他缓缓抬头,泪痕交错,眼神却清明得吓人。“将军……”他声音发抖,“我爹……叫老陈。”
秦断岳瞳孔骤缩。
第二人睁眼:“我爹……也叫老陈。”
第三人抬头:“我爹……叫陈老根,他们喊他老陈。”
一声声“老陈”,如雨点落瓦,初时稀疏,继而连成低语的潮。秦断岳铁青着脸,紧握令旗,指节发白。他想怒吼,想下令剜舌,可喉咙似被堵住,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井底的小炎猛地睁眼,指甲抠进岩壁,撕心裂肺尖叫:“将军的心跳……和地火对上了!!!”
刹那间,心炉井深处,火脉狂涌,似有东西要破土而出。秦断岳身体一僵,膝盖不受控制一软——
“咚!”
他,跪了。不是被外力所压,是内心绷了二十年的弦,断了。
风卷残雾,归城火灯猎猎燃烧,映得李不归半边脸明、半边脸暗。
只差一瞬。
只差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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