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为忠勇侯送过三回归字令。
此刻焦叶纹路，与当年火印，分毫不差。
她缓缓垂眸，盯炉边灰堆。
风过，香灰自移，似无形之手书写。
她不动，心却撞喉。
子时哭庙，静得能听灰落。
阿灰婆独坐炉畔，残香将尽，火头明灭如眼。
枯瘦手指轻划香灰，轻怕惊魂，一笔却带三十年杀意。
“你是谁？”
三字落灰，如刀刻石。
她屏息盯灰堆，等死人回信。
风不动，香灰自颤。
细如蚁行，灰粒重组，歪扭二字——
不归。
阿灰心头震，指尖戳灰：“为何装疯？”
灰面再颤，字迹带讥锋：
真龙藏鳞，疯狗才活。
她猛抬头，目光如钩，射向角落蜷缩身影。
李不归仍闭眼，涎水挂嘴角，一副痴傻。
可他耳后发际，暗红纹路隐烫，如皮下火线，一跳一烧。
阿灰瞳孔骤缩。
她懂了。
这不是哭魂疫痴儿，是心感者——传说能通香火、情绪、亡魂的人。
当年忠勇侯训死士，曾提兵心诀修深可通幽冥，代价是神识如弦，一松即疯。
这孩子，不仅练成，还以痴为甲，裹得滴水不漏。
“侯爷啊侯爷……”她低喃，“你藏得真深，连阎王都骗了。”
就在这时，庙后轻响一声——暗门开。
香奴老烬悄现身，黑袍裹身，炉鼎发烫，持炭符要投炉心传密令。
阿灰不动声色，袖中指一弹，混静心草灰的香粉悄洒炉底。
此灰无色无味，专扰影门烬语者，逼其自吐真言。
老烬俯身点火，忽眼神一滞，唇动不受控：
“明日午时，焚第三村，引心感者共感癫狂，录其神识……”
话音未落，喉头一紧，似被无形手掐住。
“你说……火要吃人？”
一道含糊呓语贴耳响起。
老烬惊骇回头——李不归不知何时已立身后，衣衫乱，涎水挂嘴角，可那双眼睛……
清明如刀，冷能断风。
他指尖轻点老烬背心，如弹无声曲：“火会跑，灰会走，人……也会反烧。”
风起，炉火爆燃，火星四溅，香灰如蝶旋空，短暂拼成四字——
明日反烧。
老烬瞳孔骤缩，欲挣扎，却四肢僵硬，一指难动。
他死死盯李不归，终于看清——这不是疯子，是猎手，是灰烬里蛰伏的火种，等风一到，便燎原千里。
阿灰垂眸，盯炉前焦叶，叶脉归字隐现，如在呼吸。
她忽然笑了，像等到故人归的老妪。
“李家的火……还没灭啊。”
风穿庙过，香灰未冷。
村东，淡香随夜雾飘，缠上断壁。
破屋角落，野草逆生，根须如手，缠住一缕青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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