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如纱,第三村仍在沉睡。
鸡不鸣,狗不吠,连最懒的母猪都懒得拱圈。
一道黑影贴檐掠过,如偷油鼠,悄摸抓起李不归丢在门槛边的破纸——上面歪画鬼符,还沾着口水印。
“撤村令……果真!”影门探子眼亮,心跳如鼓。
他哪知,这“机密军令”是李不归用焦糖纸背面乱画,翻译过来就是:今日宜逃命,忌洗头,宜吃糖,往西走——糖在西边。
影门高层不管真相,只要证据。
西坡枯井旁,毒笺生墨烬坐青石上,指尖划破,血滴入砚,墨香混铁锈散开。
他提笔蘸血,写下四字:火祭·焚心。
“午时三刻,焚烧假城,记录神识波纹。”他声冷如冰渣,“心感者若在,必因共感癫狂——届时,便是妖心祸世铁证。”
他冷笑,仿佛已见朝廷诏书:妖人李氏,惑乱军心,当诛九族。
他不知道,真正的“妖”,从不在纸上。
归城门口,李不归还在啃门槛。
抱门狂啃,吧唧作响,口水拉丝,泥点飞溅。
一边啃一边傻乐:“火……爱吃糖吗?糖……烫屁股……”
路过的萧瑶翻白眼,再演她都要信了。
她还是装急冲来,扶他喊:“阿归!又发作了?快,甜霜粉来了!”
从药囊掏出一包灰粉塞他手里。
李不归一见“糖”,两眼放光,扑腾打滚,抓泥沙塞嘴,念叨:“糖!糖!甜!甜!”
下一秒翻身,手指在泥地疾划:子时二刻,断脉引火。
萧瑶眼皮一跳,立刻会意,把“甜霜粉”塞回怀——那不是药,是老折枝特制引火灰,专骗影门探子。
她蹲身轻拍他背:“乖,糖留着,火来了再吃。”
李不归嘿嘿傻笑,口水更凶。
没人看见,他耳后红痕微烫,地底有火蛇游走。
那是兵心诀共鸣。
也是律音哨讯号:
——敌踪将至。
十里外,泥城静立荒坡,如风干尸体。
秦断岳伏草丛,握新刀——刀是铁心城遗物,人是归城新将。
他盯歪扭泥城,心打鼓:影门不来,计空;来,李不归必暴露共感,一识破,便是天下共诛的心感妖人。
正想,肩头一沉。
阿烬穗悄立身后,声轻如风动草:“魂灯昨夜映三道火线——敌从北岭、东沟、西坡三路包抄。”
秦断岳猛抬头:“你怎么知道?”
“灯没撒谎。”阿烬穗目光幽深,“昨夜李不归耳后红纹与灯焰共鸣,律音哨传讯三十七次,次次对应地脉微震。他不是疯,是在听——听地下火,听敌人脚。”
秦断岳怔住。
原来那场功法反噬,不是失控,是监听。
李不归借兵心诀与地脉共振,探敌军动向,用疯癫掩护,把情报藏泥沙、口水、傻话里。
这人……不是装疯卖傻。
他是把整个战场,当成自己的棋盘。
“他早算好了。”秦断岳喃喃,“从垒泥城起,他就知影门会来,会烧城,会嫁祸心感者……所以让我们布归字阵。”
阿烬穗点头:“草人披旧甲,列阵如归城守军,只为让影门信——这里有军魂残存,有心感者操控。”
“可火一起,地底火油引爆,影门神识录波仪也会启动。”秦断岳皱眉,“若李不归共感被捕捉……”
“那就不是他暴露。”阿烬穗冷笑,“是影门自己,跳进他挖的坑。”
两人对视,寒意与敬意齐生。
此刻,归城门口,李不归忽然打嗝,仰头望天,喃喃:“火……要来了。”
他抬手,看指尖泥沙。
那上面,是他写给影门的请柬——无字无墨,只有糖甜,和烧成灰的杀心。
风再起。
焦糖纸残片空中打转,如不肯落地的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