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割破荒庙窗棂,油灯明灭,恰如李不归悬于一线的命。
帐内,他卧于草席,双目紧闭,嘴角挂着干白沫,耳后红纹明灭不定,似有活蛇皮下呼吸。
他不停呢喃:“大火吃人……糖不给……三日后,吃回来……”
听似痴人魇梦。
秦断岳却知,这不是梦——这是局。
拿命作骰,以疯为甲的惊天死局。
三日,他守在帐外,刀不离手,目不转睛。
他不信鬼神,却信这疯子比谁都清醒。
当年他断刀跪于李家废墟立誓赎罪,李不归蹲泥地啃馊饼,抬头一笑:“你脸比锅底黑,改名秦炭头算了。”
就是这个傻子,半块饼、三句话,把他从死念里拽回。
如今,这人又把自己推上悬崖——假造神识崩溃,送信号入敌怀,只为焦叶上一句:三日后,烬渊见。
这不是求救,是下战书。
远处小径,昏黄灯火缓缓移近。
提灯人瘦如竹竿,灰袍压檐,停在十步外,声哑如破喉:
“秦将军……我有事,必须现在说。”
秦断岳按刀,眼神如鹰:“阿烬穗?你守魂灯,此时来做什么?”
阿烬穗不答,轻转灯笼。
灯布上,浮现蜿蜒路线,尽头直指北岭断崖。
“魂灯映旧道。”她声低如风散,“北岭断崖下,藏李家军秘道。忠勇侯埋火引匣,可炸断岭道,封敌退路……唯李家旧部知入口。”
她指尖点灯影:“灯中残念说……侯爷临终,把钥匙,交给一个提糖的孩子。”
秦断岳瞳孔骤缩。
提糖的孩子?
李不归五岁那年,满城搜捕将门余孽。他揣一块娘亲给的麦芽糖,爬过尸山血海逃出侯府。
那块糖,他没舍得吃,最后塞进父亲尸手。
原来那不是糖——是信物,是钥匙,是十年后掀翻棋盘的第一刀。
“该我们出刀了。”秦断岳缓缓起身,铁甲摩擦如龙鳞振响。
他抽刀,掌心一划——血珠落土,无声无息。
这是老兵的血誓。
不归军的规矩:刀出鞘,不死不归。
同一刻,十里外第三村,月黑风高。
萧瑶蹲溪边,指尖捻淡绿粉,笑如偷狐。
“迷香草粉?不,这叫心理战。”她自语,“影门最惧黑疫。让他们以为疫至,跑得比兔快。”
她腕抖,粉撒溪水。
无色无味,不动声色。
三里外山坡,成片哭魂花骤然颤动——此花只在黑疫者经过时放粉,此刻被迷香草激活,提前怒放。
风起,花粉飘如黑雾。
巡村影门探子捂鼻,脸色剧变:“不好!黑疫扩散!第三村成疫区!”
“快撤!报墨烬大人!封北线!”
片刻后,村口哨塔空无一人,火把熄灭,只剩风声呜咽。
此时,北岭断崖下。
秦断岳带十名老兵,攀草绳而下,如夜行壁虎。
“老张,脚别抖!”秦断岳低吼,“再抖扔你当锚!”
“将军,我冷!崖下阴气能腌人!”老张哆嗦,“火引匣埋十几年,万一哑火,咱们变烧烤串!”
“哑火?”秦断岳冷笑,“李不归算过,北岭地质三年一变,火油槽移七寸,引线偏十二度——他连鼠洞路线都推三遍。”
众人:“……”
这哪是人,是活体沙盘。
终于,他们摸到崖底隐蔽石缝。
秦断岳伸手探入,指尖触到刻“归”字铁牌——轻拧。
地底传来闷震,远处山体裂出火线,赤蛇腾空,北岭主道瞬间炸成断崖!
火光染红半边天。
第三村据点内,毒笺生墨烬正研血写令,笔尖蘸活人精血,纸上书:心感者若死,立伪神代之。
轰隆巨响震跳案几,血墨泼洒如鬼符。
“报——!”探子冲入,“北岭道断!有人炸火引匣!”
墨烬猛抬头,寒光如刀:“火引匣?李家军最高机密!唯旧部知位置!”
他死盯墙上密图,据点周围暗桩路线,竟微微发烫——似有地底眼睛,盯着他们。
“不可能……李家已绝,旧部尽诛……”
他喃喃,忽瞥案角青铜录心筒,筒身符文震颤,传断续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