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看见,李不归在她怀里,嘴角极轻一挑。
像猎人,终于听见陷阱合拢声。
次日清晨,归城雾未散,天工监白尺带一队执玉尺文吏踱进军营,个个鼻孔朝天,如从《考工记》爬出来的活化石。
他们手中玉尺,据说能测器魂温良,李不归一看就想笑——
这玩意儿菜市场称葱都不准,现在拿来验甲防邪祟?
“哎哟喂,铁还能中邪?那我昨儿啃的锅巴不得念往生咒?”他躺甲堆上,口水直流,顺手抓残甲塞嘴,“嘎嘣”一声,牙差点崩飞。
白尺皱眉,玉尺一划甲片,尺面微颤,泛淡红。
他嘴角扬,低声对随从:“心纹波动,果然有咒。”随即瞥李不归,冷笑:“痴儿癫症,口吐黑沫,神志不清,不足为虑。”
话音未落——
当!当!当!
三声钟鸣,自西坊破雾而来,沉如地脉醒。
钟响一落,营中所有铁器齐齐轻震,甲片锈渣簌簌落。
白尺脸色变:“谁敲律音钟?!”
无人应。但所有人都觉——脚下地,在共振。
紧接着,西坊传来沉步声。
铁哑子老锤来了。
他肩扛新甲,头戴铁笠,左手握锤,右肩塌,左脚跛,每一步都踩在人心上。
李不归忽然不动。
他缓缓抬头,浑浊眼珠死盯老锤锤柄——那簇辣椒纹,晨光下红得发烫。
他咧嘴笑,口水拉丝:“辣……够劲吗?”
老锤一僵。
不说话,聋人,正常。
可那一瞬,他左脚脚尖,极隐蔽地在地上轻叩三下——
哒、哒、哒。
三短。
影门心锻成暗令,应了。
李不归心底乐了:好家伙,聋是假的,心是黑的,脚都会发暗号了。
他继续装傻,翻身抱铁片哼曲:“铁锅炖大鹅,锤子敲脑壳,嘿嘿,我爹说这叫……军工产业链!”
白尺越看越烦,正要下令收甲,西坊又是一声闷响——废炉共鸣,余音绕梁,与昨夜钟声闭环。
“不对!”白尺脸青,“这律音……是古锻令!谁在引炉应咒?!”
无人理他。因为所有人,包括老锤,都听见了——
地底,有铁在哭。
当晚,归城地窖。
一盏魂灯幽幽燃,火苗青白,照四壁如鬼影晃。
老折枝将断剑与残铁并排放灯下,忽然,铁面泛光,显两行发丝细痕:
“顺者生,逆者疯。”
“锻魂者,必自焚。”
李不归蹲旁,把玩老锤昨夜用过的铁锤,兵心诀悄转。
刹那,他脑海如沙盘回放整夜锻打——
锤落十七次,每次间隔0.87秒,力减节奏不乱;
呼吸三停一,左脚落地气息微滞;
炉火第三锤后暗0.3息,辣烟呛喉;
最关键的是——
每一击,都精准落心纹节点,像给铁种疯病。
“好家伙。”李不归喃喃,“这不是打铁,是PUA。”
他提笔蘸泥,在地上写三行:
“左脚跛,幼年受刑;
嗜辣,提神维持咒锻;
其女,待嫁烬渊——影门活祭名单第三。”
写完抬头笑:“老锤不是聋,是心聋。他听的,从来不是人话,是锤声里的亡魂哭。”
他命人把锤悄悄送回西坊,只在锤柄内侧,用细针刻四字——
父罪子偿。
次日拂晓,铁哑子开炉。
他习惯性抓锤,指尖抚过柄,忽然顿住。
那四字,如刀刻心。
他浑身一颤,膝盖一软,扑通跪地。
铁锤脱手,坠地三寸,竟自行弹起,连叩三次,如人跪首。
风起。
一片焦叶自西坊飞出,旋过营墙,轻落李不归脚边。
他捡起一看,叶脉纹路,竟是倒写“归”字——
老折枝的火印信标,到了。
“好戏。”他抹了把不存在的鼻涕,咧嘴一笑,“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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