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轻烟近身低问:“有发现?”
萧瑶点头:“不止是钉,是活咒。以人血养,以执念活。而且……”她顿声,“执咒之人,就在场中。”
苏轻烟眸光一寒:“查到底。”
李不归被拖走前,忽然回头,对着阿锈咧嘴笑,涎水直流:“娘……虫不吃你,吃心。”
阿锈浑身僵住,碗中姜汤泼洒一地。
当夜,归城死寂。
西坊深处,油灯摇曳。
阿锈独坐灯下,手抖如秋风枯叶。
最后一枚咒钉从甲夹层抠出,黑亮如墨,钉尖一点猩红,似刚吸饱人心血。
她盯着钉子,眼神空了又满,如枯井翻苦水。
“我不是妖……”她声微带血,“我只想他活……小石头才七岁,咳了三年。影门说,缝三万针,喂三十六滴心头血,换续命膏……他们骗我……那药没用……”
她猛地抬眼望向里屋。
孩子蜷在破棉絮里咳嗽,一声弱过一声,像雨打小鸟,扑翅难飞。
窗外一响。
一片焦叶随风飘入,旋落脚边。
叶边卷曲,叶脉天然成字——
归。
阿锈浑身一颤。
拾叶指尖发麻。
记忆倒灌——十年前归城大疫,封村饿殍遍野。
那一日大雪如刀,一队铁甲破雪而来,领头人披猩红披风,背药箱,一脚踹开村长门:“谁敢拦药,我剁了谁!”
那人,是李不归之父,忠勇侯李斩云。
她记得,那晚全村排队喝药,她抱高烧小石头,李斩云把药塞她手里,只一句:“娃的命,比天大。”
那夜,全村活了。
而今,她却在侯子的城里,往将士甲里缝三十六枚索命钉。
“我这是报恩……还是造孽?”她喃喃,眼泪砸在焦叶上,烫出小洞。
门外忽有脚步声,轻,却稳,步步踩在心跳间隙。
门被推开一条缝。
李不归站在那里,头发乱、嘴角挂涎、拄歪拐,像刚从泥里爬出来的疯子。
可那双眼睛——亮得惊心,如黑夜流星。
“婶儿。”他咧嘴笑,“你缝的针脚,跟我娘当年补我裤子,一模一样。”
阿锈猛震。
李不归慢悠悠掏出一包药粉,拍在桌上:“百草通开的方,加静铁藤灰,治咳,也治心虚。”
他歪头,目光轻扫她腕间烙印:“虫不吃你,吃心。心还跳,就别让手停。”
说完转身就走,拐棍点地,一瘸一拐,背影却挺得笔直。
阿锈僵立原地,药香散开,如一道赦令。
她缓缓跪下,将一匣未激活的咒钉,连一张字条,推到桌边:
西坊每甲三钉,心纹逆旋者为引。
次日清晨,归城地窖深处,火光幽幽。
老折枝蹲在熔炉前,捏静铁藤,往暗红金属液里撒灰。
炉火照脸,如一张写满天机的旧皮卷。
李不归靠墙而立,涎水尽去,嘴角挂冷:“老折,把心纹倒刻——让他们,自己咒自己。”
老折枝咧嘴,露出两颗金牙:“妙!这叫以彼之钉,爆彼之心!”
炉火猛跳。
三十六副问题甲堆在墙角,如一座沉默小山。
地窖外,小响被李不归叫来,懵站甲堆中央。
“小响。”李不归轻声,“听,它们在说什么。”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