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疯了……是记忆在丢。”他喃喃,“再这样,我会忘了我是谁,忘了要做什么……”
他猛抽枕下青铜耳残片——自心渊坛带回的诡异物,表面刻满扭曲纹路,像古老心跳。
指尖轻触,耳后红纹骤然灼热,如烙铁烫肉。
地脉深处,传来断续低语,千万人齐声呢喃:
“……归……归……杀伪忠者……血偿……”
声如细针,直刺脑海。
李不归浑身一颤,猛甩手,青铜耳铛地落地,嗡鸣不止,在青砖上震出细密裂纹。
门外脚步急促,老折枝提灯赶来,白发乱颤。
他拾起青铜耳,只一眼,脸色剧变。
“这……这是心听器的母件!”他声音发抖,“当年忠勇侯命我铸三枚,一枚随葬,一枚失战场……这枚,怎会在心渊坛?!”
李不归靠墙角,冷汗涔涔,眼神冷得像冰。
此刻,归城外,夜风卷西坊残旗。
某处暗巷,一道黑影合上玉尺,低声传讯:“心音已乱,记忆开始侵蚀。主上,他快撑不住了。”
次日,天刚破晓,归城晨钟未响,苏轻烟已踏晨雾直闯守府。
她眉宇凝霜,声压极低:“西坊昨夜起暗火,烧的是老锤铁铺——人没回来。”
李不归正蹲院角,拿树枝逗蚂蚁,哼荒腔走板的小儿谣。
听见这话,手一顿,树枝啪地折断,脸上傻乐瞬间冻结。
老锤?
那个瘸腿、整天喊“老子钉子能钉穿阎王嘴”的老铁匠?
他是老折枝最得力副手,更是逆纹改锻里,唯一能稳住静铁脉的人。
“火……烧得干净吗?”李不归歪头,涎水欲落,眼神却如刀钉在苏轻烟脸上。
“灰都凉透了。”苏轻烟盯着他,“怪在火势极小,从内部点燃,只毁锻台和半成品。坊间无察觉,若非老折枝送锻图,根本发现不了。”
李不归咧嘴傻笑:“那……是不是老锤自己点的?他想退休了?”
苏轻烟冷哼:“你觉得老锤会为退休,把自己关火炉里?”
空气一滞。
李不归缓缓站起,拐杖杵地,闷响一声。
他不再装傻,不再晃悠,背脊挺直一瞬,像钝刀终于出鞘。
“小响。”他开口,声不高,却如冰锥刺耳。
屋檐下影卫小响激灵跳下,浑身裹黑布,像熬夜过度的猫头鹰。
“带律音哨,去西坊外围,不进废墟,绕三圈,吹《兵魂谣》——轻点,像哄娃睡觉。”
小响一愣:“就……吹曲子?”
“多问扣你军饷,改发葱油饼。”李不归翻白眼。
小响立刻闭嘴,叼哨窜出。
半个时辰后,他灰头土脸回来,掌心摊三枚乌黑铁钉,钉头刻细密逆纹,纹路如心跳微颤。
“它们……自己跳出来的。”小响声颤,“我一吹曲,灰堆叮一声,再接两声……像在回应。”
老折枝接过铁钉,指尖一触,脸色骤变:“这是锻心钉!老锤用命改的纹!他把最后三枚逆纹钉淬成活铁,送出来了……可他自己……”
他声音哽住,眼眶发红:“他把自己当炉柴,烧干精气,才让铁钉带讯息逃出来!”
李不归沉默接过一枚,贴在耳边。
没有声音。
可耳后红纹,骤然灼热,像有人隔时空,轻轻敲三下。
——三声,是老锤教他的暗号:我完成了,别回头。
他缓缓闭眼,喉头滚动,只挤出一句傻笑:“老锤……爱吃葱油饼,下次……我请。”
没人笑。
苏轻烟看着他,只觉这痴儿佝偻背影,像一座将倾未倾的山。
当晚,李不归独坐灯下,泥板刻满字——全是今日记:
“萧瑶非母。”
“父名李昭,刻于心渊坛底。”
“我不疯,我在找真相。”
写到第三遍,笔尖一滑,他鬼使神差写下:“娘,我想吃你做的莲藕羹。”
他猛然惊醒,一刀划烂泥板,整块砸进火盆。
火光映着他扭曲影子,千百个李不归在火中撕扯。
他做梦了。
梦回归城大火那夜,母亲把他推进暗道,转身提剑迎敌。
火光中,她回头一笑,温柔如月——可那张脸,缓缓化作萧瑶的模样。
“娘——!”他嘶吼扑去,却被无形之力死死拽住。
惊醒时,冷汗浸透里衣。
他喘着气,摸向枕边泥板——
一行陌生字迹,静静躺在火灰未尽的刻痕旁:
心渊坛底,有你父之名。
李不归瞳孔骤缩。
他从未告诉任何人。
那地方,连地图上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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