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终将成我。”
意识如沙塔崩塌,李不归在混沌里挣扎,眼看沉沦。
猛然——
一缕轻哼飘来。
无名小调,跑调跑得厉害,却柔得能化开冰川。
是他幼时,母亲常哼的那首。
他猛地睁眼。
烛光摇晃,萧瑶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轻轻哼唱。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
出口,只挤得出两个字:
“你……”
她转头看他,眼里有疼,有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软笑:
“又忘我名字了?”
他不答。
只是反手,死死攥住她的手。
像溺水将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城楼之上,银甲孤影伫立。
苏轻烟望着废庙那盏孤灯,指尖缓缓抚过腰间青铜小铃。
风起,铃不响。
子时三刻,归城如死。
风不流,旗不动,更鼓像被掐断了喉咙。
苏轻烟银甲冷立,声压极低,却如刀出鞘:
“传令——断联令,即刻生效。李不归再启万心聆听,脉铃共振,震断神识链。宁杀错,不放魔。”
亲兵跪地叩首,无声领命。
他们都懂,这不是军令,是弑主诏。
铃响一刻,归城信仰,当场崩塌。
可苏轻烟眼神不动。
她望着那盏孤灯下的身影,像一尊即将碎掉的泥像。
“你救我三次。”她喃喃,声轻吞入夜色,“可你若成心渊傀儡……我苏家忠魂,半步不退。”
檐角风动,灰影悄现。
白尺蹲在瓦脊,竹简铺开,墨迹阴冷:
“心控通万心,共鸣破九重,可诱其深入心渊,自噬神志。这哪里是兵心诀,分明是噬心咒亲生。”
废庙之内,香火早灭,只剩半尊残神,脸埋尘土。
李不归盘膝而坐,掌心紧攥那枚青铜耳。
冰冷如死,又隐隐有跳劲。
他闭眼,指尖抚过耳背刻痕——那是父亲唯一印记,耳廓九曲纹。
“再试一次。”
他咬牙,将青铜耳,贴紧耳后红纹。
刹那——天地倒转!
黄沙再起,残旗翻卷,心渊坛再临眼前。
这一次,坛心无自剜耳之人,只有一老匠蜷在角落,满身铜屑,疯癫敲打心形铜片。
铛、铛、铛——
每一击,都敲在李不归颅骨上。
老匠碎念不休,声如残烛:
“侯爷说……心听器成,子承父声……可若子忘父名……器亦成空……”
李不归心头巨震,在幻境中睁眼嘶吼:
“你是谁?”
老匠不理,只顾敲打。
铜片符文浮现,与他耳后红纹,一模一样!
“兵心诀……不是我爹创的?”
李不归如遭雷击,“是偷的?改的?是从心渊里扒出来的残术?”
老匠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瞬清明:
“你爹……用命改了它……可你若听万心,不守一心……终将走回老路——心渊噬主,万念归空!”
话音落,天地崩裂!
幻境碎如玻璃,李不归被狠狠甩回现实,一口血喷在神像脚前。
他踉跄站起,冷汗浸透重衣,掌心仍死攥青铜耳。
“父在坛底等你……”
那道低语,还在耳边缠。
他抬眼,望向北方荒原。
风沙深处,埋着忠勇侯最后尸骨,也藏着那座传说的心渊坛。
就在这时,胸口一阵剧痛。
他低头,只见自己无意识狂抓左臂,痂皮崩裂,露出底下四字:
娘亲姓柳。
那是他五岁,母亲被毒杀前,用指甲刻进他肉里的遗言。
他曾立誓,此生不忘。
可昨夜……
他在梦里,对着萧瑶,清清楚楚喊了一声:
“娘。”
他浑身僵住,瞳孔骤缩。
刀光一闪,他抽短刃,手颤抖,在胸口狠狠划下三行深字:
萧瑶非母。
血顺着肌理滑落,像一道睁着眼的哭痕。
庙外,风卷残叶。
仿佛有谁在暗处,低低发笑:
“你听见了万人声,却听不清自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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