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器冢，名副其实。
这里是千流交汇之地处理“垃圾”的终极场所，规模远超流云城的仙渣市。无数破碎的法宝、战舰残骸、废弃的傀儡零件、甚至是一些巨大而难以辨认的金属造物，堆积成一座座望不到顶的山峦，连绵起伏，散发着金属锈蚀、能量泄露和机油混合的刺鼻气味。空间在这里都显得扭曲，不时有报废法器的残余能量引发小范围的爆炸或能量漩涡。
寻常修士绝不会踏足此地，浓郁的废煞之气对修行有害无益。
凌予安根据齿轮令牌的指引，在如同迷宫般的垃圾山峦中穿行。令牌偶尔会发出微光，指示着正确的方向，避开一些极其危险的区域。
终于，在废器冢的最深处，他看到了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那里没有堆积如山的垃圾，反而搭建着一座极其粗犷、完全由各种巨大齿轮、传动轴和金属板铆接而成的怪异建筑，像是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古董钟表内部。建筑周围，散落着数十个半成品或已损坏的巨大傀儡，有的如同山岳，有的则精巧无比。
一个穿着油腻皮围裙、头发胡子如同乱草、身材却异常高大的老者，正挥舞着一柄比他整个人还大的灵能焊枪，对着一个巨型傀儡的关节处进行焊接，火花四溅，轰鸣声震耳欲聋。
浓郁的酒气混杂着金属味扑面而来。
不用说，这位肯定就是鬼工老祖了。
凌予安没有贸然打扰，而是静静站在一旁观察。他发现鬼工老祖的焊接手法极其玄奥，每一次火花的闪烁都契合着某种韵律，仿佛不是在修理死物，而是在为傀儡注入生命。那些看似随意堆放的零件，也隐隐构成某种玄妙的阵法，将此地紊乱的能量流梳理得相对平稳。
这是一个将炼器技艺融入到骨子里、甚至以此入道的奇人。
过了许久，鬼工老祖才完成焊接，关掉焊枪，发出震耳欲聋的舒气声。他抓起脚边一个半人高的大酒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这才仿佛刚看到凌予安一般，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瞥了过来。
“哪儿来的小虫子？没事滚远点，别妨碍老子干活！”声音如同破锣，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凌予安不卑不亢，上前一步，取出那枚齿轮令牌：“晚辈凌予安，受云无忧姑娘指引，特来拜见鬼工老祖，有一事相求。”
鬼工老祖看到令牌，嗤笑一声：“云丫头介绍来的？那鬼精的丫头没好事。说吧，又想让老子给她修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并非修理，是想请前辈，为一艘船‘改头换面’。”凌予安直接说明来意。
“改头换面？”鬼工老祖来了点兴趣，“什么样的船？仇家是谁？”
“一艘……暗星卫队的制式战舰。”凌予安平静道，“仇家，是巡天阁。”
噗——！
鬼工老祖一口酒喷了出来，剧烈咳嗽起来，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暗星卫队？巡天阁？小子，你他妈是活腻了还是失心疯了？滚！立刻给老子滚！老子还想多活几年！”他挥舞着巨大的手掌，像是赶苍蝇一样。
凌予安早有预料，并不气馁，继续说道：“前辈若能出手，价钱好商量。极品灵石、稀有材料、失传的炼器图谱、甚至是……蕴含特殊法则的宝物，晚辈或许都能提供一二。”
鬼工老祖停下动作，眯着眼打量他：“小子，口气不小。暗星卫队的龙牙舰，核心禁制连着他们的星辰网，巡天阁的追踪术更是涉及到因果律层面！岂是随便改改就能瞒过去的？你要的‘改头换面’，是要从根本上篡改它的灵韵烙印和因果线，这是逆天之举！代价之大，超乎你的想象！”
“正因为困难，才来求助前辈这等高人。”凌予安微微一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
不是灵石，也不是材料，而是一小块暗金色的、不断变幻形态的奇异金属——正是他之前从黑风老妖的“废矿”中捡漏得来的**庚金之精**！
此物一出现，周围那些废弃法器似乎都微微嗡鸣起来，仿佛遇到了君王。
鬼工老祖的眼睛瞬间直了，如同饿狼看到了血肉！
“庚金之精？！还是如此纯正、充满灵性的庚金之精！”他一把抢过那小块金属，手指颤抖地摩挲着，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好东西！好东西啊！老子找这玩意找了几百年了！就差它，老子的‘不灭傀心’就能最终完成了！”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凌予安：“这东西哪来的？还有没有？”
“机缘巧合所得，仅此一块。”凌予安面不改色，“若前辈肯帮忙，此物便是定金。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鬼工老祖脸上肌肉抽搐，显然陷入了极其激烈的天人交战。一边是巡天阁和暗星卫队的巨大风险，一边是足以让他炼器境界更进一步的绝世材料。
最终，对至高炼器技艺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妈的！干了！”他一跺脚，地面都震了三震，“小子，你最好没说谎！船在哪？带老子去看看！事先说好，老子只负责改造船，你们惹来的麻烦，自己兜着！”
“这是自然。”凌予安心中一定，“船已妥善隐藏，请前辈随我来。”
就在凌予安准备引路之时，鬼工老祖忽然抽了抽鼻子，脸色猛地一变，目光如电般射向凌予安的身后虚空。
“等等！你小子身上……除了冥棺的死气，怎么还有一股子……让人极其不舒服的‘伪神’臭味？”
凌予安心头一震：“伪神？”
“没错！”鬼工老祖眼神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厌恶，“虽然极其微弱，几乎被死气掩盖，但老子绝对不会闻错！那是‘信仰傀儡’的味道！是走了香火神道捷径、却又被信仰之力反噬污染、变得不神不鬼的怪物才会散发出的恶臭！”
“你最近接触过什么古怪的神庙、神像或者自称得到什么‘神启’的人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