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主事离开后,迎宾馆再次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暗地里的波澜却愈发汹涌。
凌予安那番“狂妄”的言论和威胁,果然很快传到了商盟高层耳中。反应各不相同。以资源评估司司主为代表的一些保守派长老勃然大怒,认为凌予安不识抬举,藐视商盟权威,主张施加更大压力,甚至强行夺取其记忆和法宝。
而另一部分较为务实、或者说与墨清弦背后派系较为亲近的长老,则持不同意见。他们认为凌予安虽然狂妄,但其价值和能力是实打实的,尤其是在应对终末教团这种未知威胁时,常规手段可能无效,需要这种“非常规”人才。强行手段风险太高,且容易将对方推向对立面。
高层之间的博弈,直接影响了凌予安等人的处境。软禁依旧,但待遇悄然提升了不少,送来的灵食丹药品质更高,甚至还有一些不涉及机密的普通典籍供他们翻阅,这显然是一种怀柔和试探。
凌予安稳坐钓鱼台,丝毫不急。他正好利用这段时间,进一步熟悉冥棺,消化从寂灭之泉和陨星垣获得的感悟,修为隐隐有突破至金丹后期的迹象。同时,他也在不断分析从王执事那里得到的关于商盟的信息,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第五日夜里,凌予安正在房中打坐,忽然心有所感,睁开了眼睛。
房间内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此人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身形瘦削,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他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外露,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但凌予安的后背,却在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他能感觉到,此人极度危险!其境界,远非元婴可比,很可能是**化神期**以上的老怪物!而且,对方能无声无息突破迎宾馆的阵法禁制,其实力可想而知。
“阁下是?”凌予安压下心中的震惊,沉声问道,暗中已经沟通了冥棺,随时准备拼命。
灰衣人没有回答,只是用一双深邃如同古井般的眼睛打量着凌予安,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本源。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家伙,胆子不小。敢跟九天商盟讨价还价。”
凌予安心头一凛,知道正主来了!而且来的是一位真正能做主的大人物!他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地回答:“前辈明鉴,非是小子狂妄,实乃自保之举。商盟水深,小子无根无萍,若不攥紧点筹码,只怕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灰衣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你倒是清醒。墨家那丫头,眼光不错。”
他提到墨清弦,这让凌予安心中微动。
“你的条件,老夫已知晓。”灰衣人继续说道,“恢复墨清弦职务,可以。给你一个‘特别顾问’的虚名,也无不可。但你要的股权、优先权,涉及商盟根本利益,不可能。”
凌予安眉头微皱,正要反驳。
灰衣人却话锋一转:“不过,老夫可以给你另一个选择。”
“请前辈明示。”
“加入‘天刑阁’,挂名执事。”灰衣人淡淡道,“专门负责调查终末教团及相关寂灭事件。天刑阁独立于商盟常规体系之外,拥有先斩后奏之权,资源调配权限极高。立下功勋,自有厚赏,地位、资源,皆凭本事去挣。这比你要的那些虚头巴脑的股权,实在得多。”
凌予安心中飞快权衡。加入天刑阁,意味着真正进入商盟的核心暴力机关,拥有更大的行动自由和权力,但同时也意味着更深的卷入商盟内部纷争和更直接的危险。这更像是一份**高风险高回报的聘用合同**,而非合作关系。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灰衣人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继续留在这里‘做客’,或者……试试看你能否走出晨星界。”
选择摆在了凌予安面前:是接受这份充满约束却也充满机遇的“雇佣合同”,还是坚持自己最初“合伙人”的定位,面对未知的风险?
凌予安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灰衣人:
“前辈,加入天刑阁可以。但我有三个要求。”
“第一,我与墨清弦巡察使搭档,她负责明面的协调与资源申请,我负责暗处的调查与行动。”
“第二,我需要最高级别的信息查阅权限,关于终末教团、寂灭之力、乃至上古相关秘辛的一切资料,对我开放。”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凌予安一字一顿道,“**我的调查过程,不受干涉。如何解决问题,由我说了算。**”
他这是在争取**自主运营权**!
灰衣人盯着凌予安,房间内的空气几乎凝固。许久,他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有。
“可。”
只有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说完,灰衣人的身影如同青烟般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凌予安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全是汗水。
与虎谋皮,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