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粘稠得令人窒息。那并非单纯的威压,而是一种更高级别的、对空间规则的绝对掌控。摇曳的阴影凝固,尚未落定的尘埃停滞在半空,连墨清弦宝镜散发的清光都变得如同琥珀中的昆虫,光芒被锁定,无法流转。
凌予安浑身汗毛倒竖,体内聚宝盆本源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震颤,发出只有他能感知的尖锐警报。他甚至无法转头,只能用眼角的余光,瞥见祭坛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影。
月白长袍纤尘不染,银发如瀑垂至腰际,一张俊美得近乎虚幻的面容上,一双深邃的紫瞳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祭坛上即将消散的契约符文。他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拂过那扭曲的光影,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利用临死之人的信息渴求,许下一个连自己都无法保证兑现的承诺……这种商业模式,恕我直言,缺乏最基本的诚信基础。”他的声音温和悦耳,如同山涧清泉流淌,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精准刺入凌予安的神魂。
凌予安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才勉强挣脱了那股无形的束缚,猛地转过身,将墨清弦护在身后,冥棺悬浮于头顶,九彩光华全力绽放,如临大敌。“你是谁?!”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公子幽——言君,缓缓抬起头,紫瞳中倒映着凌予安紧张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怜悯?“一个对你这种……奇特的‘规则共生体’感兴趣的观察者。你可以叫我,言君。”
他的目光扫过凌予安,又落在墨清弦身上,微微颔首:“九天商盟的巡察使?不错的苗子,可惜,被条条框框束缚得太紧。”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价意味,仿佛在点评两件还算有趣的藏品。
“强词夺理!”凌予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夺回话语主动权,“你们终末教团掠夺生机,制造杀孽,也配谈诚信?”
言君轻轻摇头,仿佛在惋惜凌予安的“幼稚”:“掠夺?杀孽?小朋友,你的视角太狭隘了。我们只是在执行一场宏大的……‘资产重组’。”他踱步上前,步伐从容,仿佛在自家花园散步,完全无视凌予安和墨清弦的戒备。
“你看这浩瀚仙界,灵气淤积,因果纠缠,如同一个臃肿不堪、效率低下的巨型企业。无数无用‘岗位’(指低效修士和凡俗生灵)占据着资源,产生着无休止的内耗和‘坏账’(恩怨情仇)。我们做的,不过是清理不良资产,优化资源配置,让宇宙回归更高效、更纯粹的……‘寂灭’状态。这难道不是一种更高级的‘善’吗?”
他停下脚步,距离凌予安不过十步之遥,紫瞳直视凌予安的眼睛:“至于你,聚宝盆化形的小家伙。你自诩‘生意人’,讲究公平交易。那我问你,你刚才对那个将死之人许诺‘债务重组’,你真的有能力干涉由‘寂灭枢机’亲自订下的灵魂契约核心法则吗?还是说,你明知道做不到,只是利用他临死前对‘希望’的本能贪婪,进行一场彻头彻尾的……‘欺诈’?”
凌予安如遭雷击,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言君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他行为表层“机智”的伪装,露出了底下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功利与冷漠。是啊,他真的有把握破解那契约吗?更多只是一种话术,一种达到目的的手段……
言君似乎很满意凌予安的反应,继续用那温和而残酷的语气说道:“你用‘希望’作为诱饵,榨取他最后的价值。我们用‘力量’或‘欲望’作为诱饵,收割他们的生机。本质上,不都是在**利用人性弱点达成目的**吗?你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我们,可你的手段,又比我们干净多少呢?何必把自己包装得那么……道貌岸然?”
“你胡说!”墨清弦忍不住厉声喝道,但她的声音缺乏底气。言君的逻辑如同一个完美的闭环,扭曲,却一时难以找到破绽。
言君轻笑一声,不再看凌予安,目光转向地上那两具被墨清弦制住的教徒尸体。“无用弃子,连成为养料的资格都没有。”他随意地挥了挥袖袍。
没有光华,没有声响,那两具尸体,连同他们身上的一切气息、因果,就如同被橡皮擦从世界上抹去一般,瞬间化为最细微的粒子,消散于无形。
凌予安和墨清弦瞳孔骤缩,心底寒意直冲头顶。这是什么手段?!完全超出了他们对力量的理解范畴!
言君做完这一切,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重新看向凌予安,紫瞳中兴趣盎然:“这次的小测试,你们勉强及格了。尤其是你,小家伙,你的‘价值洞察’能力很有趣。好好成长吧,我很期待,下次见面时,你能拿出更有趣的……‘商业计划书’。”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记住,在真正的‘规则’面前,你那点小聪明,不过是孩童的呓语。”
话音落下,身影彻底消失。洞穴内凝固的空气瞬间恢复流动,尘埃落下,光芒继续摇曳,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但凌予安苍白的脸色,微微颤抖的手指,以及内心深处那被强行撕开的、关于自身行为正当性的质疑,都无比真实地告诉他——
一个恐怖得超乎想象的存在,已经注意到了他。而他一直倚仗的“生意经”,在对方的话语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