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情、仇。
贪、嗔、痴、慢、疑。
凡人一生所能经历的一切悲欢离合,他都用最真切的灵魂,毫无保留地体验了一遍又一遍。
百年光阴,弹指一挥。
当他寿终正寝,意识浑噩地躺在病榻之上,感受着生命力一点一滴地流逝时,神识终于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解脱了吗?
不。
轮回,才刚刚开始。
黑暗散去,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正身处尸山血海的沙场,手中紧握着冰冷的长矛,敌人的鲜血溅满了他的盔甲。
他成了一名浴血搏杀的将军。
又一世,他成了寒窗苦读的书生,十年寂寞,只为一朝功名。
再一世,他成了沿街乞讨的乞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为了一个冰冷的馒头,与野狗争食。
帝王将相,贩夫走卒,青楼名妓,乡野村夫……
一世又一世,一生又一生。
百世轮回,千年红尘!
当那无穷无尽的幻境终于如潮水般退去,洞府之内,依旧是那个简朴的洞府。
时间,仅仅过去了数日而已。
但对于度厄真人而言,却仿佛是渡过了千百万年那般漫长而又痛苦的岁月。
“嗬……嗬……”
他瘫坐在蒲团上,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而下,瞬间浸透了身下的地面。
他浑身的道袍,早已被冷汗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的轮廓。
他的眼神,涣散、空洞,充满了无尽的惊恐与茫然。
那颗他修行了无数元会,自以为坚如磐石的“清静无为”道心,在刚才那无穷无尽的红尘历练之中,被反复碾压、撕扯、玷污。
如今,已是布满裂痕,几近崩溃!
他修的是出世之道,最怕的,便是沾染这红尘因果。
而罗宣,却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逼着他将这红尘万丈,彻彻底底、深入骨髓地体验了一遍!
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你……你……”
度厄真人抬起一只颤抖不已的手,指着对面那个神情淡然的罗宣,嘴唇哆嗦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此刻,他才惊恐地意识到,眼前这个截教弟子的道法,是何等的诡异!何等的恐怖!
这根本不是什么论道斗法!
这是诛心!
是直接从根本上,摧毁一个修道者的道!
他毫不怀疑,只要对方愿意,随时都能让他再次坠入那无边幻境,在红尘中永世沉沦,直到道心彻底破碎,化为飞灰!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彻底淹没了他的理智与尊严。
什么阐教弟子的颜面,什么圣人门徒的傲骨,在神魂俱灭的威胁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
为了自保,为了尽快送走这尊比魔神还要可怕的“瘟神”,度厄真人再也顾不上面子了。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颤颤巍巍地从蒲团上站起身,双腿一软,竟是直接对着罗宣深深一拜,五体投地。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浓浓的哀求与恐惧。
“道友神通广大,贫道……贫道服了!”
“贫道愿将此山中守护的那株先天芭蕉树赠予道友,只求道友高抬贵手,离开此地,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