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星“勉强”稳住身形，深吸了一口那虚假甜香的空气，像是终于找到了真实活着的证据。他迈步走下接引平台，脚步略显“虚浮”，汇入了大厅内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人们形色匆匆，脸上大多带着麻木、焦虑或深深的疲惫。有人围在任务屏幕前激烈争论，有人在角落里摆摊交易着从副本里带出的微弱超凡物品或情报，有人则目光呆滞地靠着墙壁，等待着下一次不知是生是死的强制传送。
绝望是这里的主基调，只是被一层名为“生存”的薄纱勉强遮盖着。
沈南星像一个最普通的新人一样，带着点小心翼翼和好奇，慢慢走着，目光偶尔扫过那些屏幕上的信息，耳朵捕捉着碎片化的交谈。
“…‘血色教堂’团灭了，又是一个B级队…”“…听说‘女王’又打通了一个A级本，拿到传奇装备了…”“…点数不够了下顿饭了，必须马上排个简单本…”“…黑市收购‘清醒药水’，价格翻倍，有货的密…”
喧嚣，混乱，挣扎。一座建立在悬崖边的蚁巢。
他走到大厅一角，那里有一排排提供基础服务的金属隔间。他进入一个空置的隔间，门自动滑上，隔绝了外界的噪音。
隔间内部简洁到极致，只有一个屏幕和一个数据接口。
“申请结算明细，副本回放权限。”沈南星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劫后余生的沙哑。
屏幕亮起，开始快速回放“血月中学”的经过。画面经过系统剪辑，完美符合“幸运玩家侥幸发现BOSS弱点并惊险反杀”的逻辑。他“狼狈”的躲闪，“巧合”的撞击，“幸运”的致命一击…每一帧都天衣无缝。
他静静地看着，脸上配合地流露出后怕、庆幸等复杂的情绪。
直到回放结束。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道：“系统，和我一起存活的那三位队友…他们…”语气恰到好处地带上一点关切和不安。
【编号B-4302（黄淑芬），编号D-8815（李浩），编号E-0094（张薇），已确认在副本最终异常波动中不幸身亡。异常波动原因正在分析。请节哀。】系统冷冰冰地回应。
沈南星适时地露出一丝“悲伤”和“黯然”，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怎么会这样…明明都快出来了…”表演无懈可击。
他关闭了屏幕，靠在冰冷的隔间墙壁上，像是需要独处一会儿来消化这份“悲伤”。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没有任何波澜。
只有一片绝对的、冰冷的虚无。
他的指尖，在身侧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隔间之外，巨大厅堂的某个遥远角落，一盏悬浮的半透明全息屏幕，极其短暂地、无人察觉地闪烁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类似某种扭曲符文的雪花点。
持续时间不足百分之一秒。
下一秒，屏幕恢复正常，继续滚动着毫无生气的任务列表。
仿佛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系统显示错误。
隔间内，沈南星缓缓直起身。
脸上那点“悲伤”已然褪去，只剩下疲惫后的平静。
他推开隔间的门，重新汇入那绝望而忙碌的人流。
像一个刚刚失去同伴、却不得不继续前行的、再普通不过的玩家。
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颗被埋下的种子，已经开始汲取养料。
只待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