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准备出门,屋外却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秋雨连绵,带着一股凉意。
“这天……集上怕是没什么人了。”
胡氏望着门外的雨幕,眉头紧锁。
“没事,雨不大。”
范进宽慰道。
“我都是大人了,几里路而已。”
从范家村到王家镇不过五六里地,可若是去二十多里外的县城,或是近五十里外的广州府城,就得靠一双腿走上一天。
寻常百姓,若非必要,绝不会出远门。
去府城,甚至需要村里保正开具路引,手续繁琐。
“对了。”
胡氏忽然想起了什么。
“你二堂兄范还今天不是要回城里的书院吗?”
“你去你大伯家问问,看他家的马车有没有空位,搭个顺风车,省得你穿着长衫在泥地里走。”
范进的大伯范锡,是范氏的族长,也是村里的粮长,家境殷实。
家里养着一匹马,还有一辆两轮马车。
“好,我这就去问问。”
范进应下,从墙角拿起一把竹骨油纸伞。
雨天出门也好,村里人大多在家避雨,省去了路上寒暄的工夫。
范家村里住的几乎都是范氏族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平日里走动,光是打招呼就得费不少口舌。
他撑开伞,走进蒙蒙细雨中。
族长范锡的家在村子正中。
青砖黛瓦,两进的院落。
在一片低矮的茅草顶中,显得格外扎眼。
范进走到门口时,正巧看到一个长工在给一辆骡车套上车辕。
“进侄,这么早去镇上?”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房里传出,族长范锡掀开帘子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绸布直裰,面色红润,精神矍铄。
“大伯。”
范进恭敬地行了一礼。
“天还下着毛毛雨,快进来坐坐。”
范锡热情地招呼着,将他让进门房。
“吃过早饭没?”
“在家吃过了。”
范进答道。
门房里,一个身形高瘦的年轻人正站在一旁,看着长工的动作。
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宝蓝色棉布长衫,头上戴着方巾,神情间带着一股掩不住的傲气。
这是范锡的次子,范还,也是范进的二堂兄。
“二哥。”
范进又朝他行了一礼。
范还只是略略点头,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是范氏一族这十年来唯一的童生。
“这是要去集上?”
范锡端了碗热水道。
“是,大伯,去集上看看时文的本子,再买几刀纸。”
范进接过碗,用这个最合理的借口掩饰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正好,我让你二哥也去镇上办点事。”
范锡拍了拍范进的肩膀。
“车上还有空,你跟他挤一挤,省得走路了。”
“多谢大伯。”
“一家人,说这些。”
范锡摆摆手,又转向范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