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进在城里买下大宅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回了村里。
最先闻风而动的,是专做人口买卖的人牙子。
一个面相精明的中年男人堵在范家门口,满脸堆笑地推销着他手里的“货色”。
“范相公,您如今也是体面人家了,家里没几个下人怎么行?”
“小的手里有几个刚调教好的丫鬟,还有烧菜手艺一绝的厨娘,保管您满意。”
范进连门都没让他进,直接摆了摆手。
“不必了,我不买人。”
他有自己的考量。
这个年头,主奴之间的纠纷太多。
主人苛刻,逼得奴仆走投无路;或是刁奴欺主,甚至反客为主,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与其买几个不知根底的人回来添堵,远不如直接雇佣两户清白人家。
一户负责看门护院,一户负责洒扫做饭。
给足工钱,签好契约,省心又省力。
人牙子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然地走了。
数日后,一切修缮采买妥当,范进母子正式搬家。
村里人站在路边,看着范家雇来的牛车上那几件寒酸的细软,眼神里却全是藏不住的羡慕。
范进母子则坐上了大伯家的马车。
临行前,范母拉着大伯娘王彩凤的手,两人“依依不舍”,眼泪掉得比谁都真切。
范进坐在车里,不想去听她们脑海中那些翻来覆去的复杂心声,只觉得有些聒噪。
车马启动,将村庄甩在身后。
清晨出发,午时便到了新宅。
需要摆放的家当寥寥无几,很快就收拾停当。
此时的宅院已经换了新颜。
后院的竹篱笆换成了高高的青砖瓦墙,与院墙连成一体,墙面都重新粉涮过,一片洁白。
门前那条淤塞的河道也被疏通拓宽,成了一片平缓的洄湾,水流清澈。
岸边新栽的柳树成林,绵延出去,将来会是个钓鱼的好去处。
范母没顾得上欣赏风景,一头扎进了宽敞明亮的厨房。
不多时,饭菜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午饭是半只清蒸肥鸡,一盘海参明虾,一碟火腿,还有一盘清炒的时令青菜。
伙食的水准,已是天壤之别。
次日,范进在脑海中签到之后,便着手开启他的酿酒大业。
买房、修缮、雇工,花去了八十多贯。为了筹备酿酒,他又花了二十多贯采买酒曲、定制琉璃酒瓶和木桶。
手头的余钱已经不多。
穷日子过怕了的他,迫切地需要一条新的财路。
尽快将葡萄酒酿出来卖掉,才能安心准备县试,以及应下魏文谦的文会之约。
魏家葡萄园里的葡萄,个大饱满,汁水丰盈甜美,没有一丝酸涩。
范进将园内剩下的一千多斤葡萄尽数收下。
他又花了十多贯钱,在附近的庄子里收购了数千斤品相稍次的葡萄。
此举引来了不少人的惊奇和嘲笑。
十多贯钱,足够买几千斤粮食了,却被他拿来买了这么多没人要的烂葡萄。
范进对此置若罔闻。
他将葡萄一串串剪下,剔除梗和籽,倒入一个巨大的木盆中,挽起裤腿便跳了进去。
脚踩榨汁。
这是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方法。
榨出的葡萄汁连同果皮一起,被小心地倒入一个个定制的大木桶里。
桶高过一人,需几人才能合抱。
加入白糖,撒上酒曲,而后便是封桶。
范进站在地窖口,深吸一口气。
他双臂发力,轻而易举地将一个重达千斤的巨大木桶抱起,稳稳地搬入阴凉的地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