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霉味和铁锈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像九龙城寨这头巨兽腐烂的内脏。
陈九斤蹲在黑暗中,只有一台老式收音机发出的滋滋声,是他与外界唯一的联系。
在电流发出的声音当中,有一个沙哑的暗语传了出来,这个暗语其实是老乞丐放置在街角垃圾堆旁边的“耳朵”所发出的,而这所谓的“耳朵”是专门用来接收和义堂内部频段的通讯信息的。
各队留心,忠哥已然下达命令!自今晚起,务必一家一户仔细搜寻,将那些如同老鼠洞一般的藏身处统统翻转干净,要是发现有窝藏陈九斤的情况,那么该户人家不论老少,连同人带铺盖,一律丢出寨城去喂野狗!”
命令冰冷而残暴,瞬间点燃了整个寨城的底层恐慌。
陈九斤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寒光一闪而过。
阿忠,你这是在逼我。
逼着那些无辜的街坊,把我当成瘟神。
就在这时,地窖的木板被轻轻敲了三下,两长一短。是疤面雄。
陈九斤拉开活板,一股新鲜却混杂着油烟味的空气涌了进来。
疤面雄的脸于昏暗之中好似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旧报纸,他压低嗓音,且语速颇为快速地说道:“斤哥,阿萍今天是独自一人前往广济当铺的,并且还将那枚银戒指给赎回来了。”
陈九斤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赎回戒指?
那是她当初送给老鼠强的信物,也是她背叛的证据。
现在赎回来,是想抹去痕迹吗?
晚了。
她开始心虚了,这就够了。
“小豆钉呢?”陈九斤问。
“就在外面候着。”
“让他前往香堂周边的几处茶楼,见到人就转述这样一则消息,那就是和义堂的阿忠,为了能够攀登上位,居然连拜把兄弟都下得了杀手,其丧心病狂的程度更是到了连自己亲妹妹都不放过,如今在外头还养着小妾,甚至连他自己的正妻都快要保不住了。”
疤面雄一愣,这谣言也太毒了。
但看着陈九斤那双没有丝毫感情的眼睛,他立刻点头:“明白。”
铁嘴七那里,让他写一封信,然后匿名投入阿公的信箱当中。陈九斤的声音变得更为冰冷,他说信里面只需写一句话,那就是老鼠强在断气之前,他听到对方喊道‘是阿萍给的纵火图’。”
两道指令,如两把淬毒的尖刀,无声无息地刺向了阿忠的心脏和后背。
不过一夜之间,流言就像一场瘟疫,在寨城每一个阴暗潮湿的角落里疯狂蔓延。
男人们在烟馆里交头接耳,女人们在水龙头下窃窃私语。
阿忠的威信,正在被这些唾沫星子一点点腐蚀。
他暴跳如雷,派人去查,可流言这东西,无影无形,越查,手下的人心就越是浮动。
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猜忌和鄙夷。
三天后,被逼到墙角的阿忠做出了更疯狂的举动。
他强行从街上掳走了十名无家可归的街童,把他们关在香堂的柴房里面,并且放出狠话:要是陈九斤在三天之内还不现身的话,那么就会每天剁掉一个孩子的一只手!
消息传到地窖,疤面雄气得双眼通红,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斤哥,这畜生!我们跟他拼了!”
陈九斤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掉进陷阱的快感。
“拼?为什么要用我们的命去拼他的命?他已经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