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怀中摸索出一本用油纸包裹得极为严实的小本子,而这本小本子原本是老鼠强那被烧得焦黑的尸体之上的。
本子因熏烤变得焦黑一片,不过其内的字迹却仍旧清晰可辨——在那上面,密密匝匝地记载着阿忠这几年来私吞公款以及勾结东星从事走私军火活动的每一笔详细账目。
这是阿忠的催命符。
深夜,一个瘦小的身影如狸猫般潜入了阿忠的住所。
那孩子将一个信封悄悄塞进了门缝。
信封里面装着两样东西,一是那本账簿的复印件,二是阿忠幼子的一张照片,在这张照片当中,孩子正于一家糖水铺内开心地笑着呢。
信封的背面,只有一行字,是陈九斤的笔迹:
“你儿子今天在糖水铺笑了,我很喜欢听。”
那一夜,阿忠彻夜未眠。
账本是他的死穴,而那张照片和那句话,则像一把冰锥,死死抵在他的喉咙上。
陈九斤能拍到他儿子的照片,就意味着能随时要了他儿子的命!
恐惧像无数条毒蛇,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第二天一大早就急忙把几个最为亲信的心腹召集起来,在后院里点燃火盆,打算把那本真实的账簿给焚毁掉。
就在火焰舔上账本封皮的那一刻,阿萍冲了出来。
“阿忠!你在烧什么!”她看到了那熟悉的封皮,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滚开!这里没你的事!”阿忠一把将她推开,眼神疯狂而暴戾。
阿萍彻底崩溃了,她紧紧抓着阿忠的胳膊,一边哭一边哀求道:“我们走吧!离开这个地方!我什么也不要了,本文离婚,你放我走!”
“离婚?”阿忠好似听到了极为可笑之事一般,反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掴落在她的脸颊之上,而后恶狠狠地骂道:“贱人!若无我,你早就被那赌博成性的老爹给卖到澳门那种火坑里面去了!如今竟还想离开?纯粹是痴心妄想罢了!”
在激烈争吵之时,阿萍已然彻底愤怒到极点,只见她捂住脸庞,拼尽全身所有力气尖叫着说道:“那么你肚子里的孩子又该如何是好!难道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也同样要被你给烧死吗?”
阿忠高高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
他死死盯着阿萍的肚子,难以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他竟然不知道,她已经怀胎两月。
就在那个时候,从院墙的阴影之处,传来了一个颇为幽微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既苍老又沙哑,分明是在刻意模仿和义堂阿公说话的腔调,说道:“香堂里面的香炉已经歪斜了,也该是时候将其扶正一番了。”
阿忠猛地回头,只看到铁嘴七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在阴影里一闪而逝。
当夜,和义堂的香堂燃起了冲天大火。
火光映红了半个寨城的天空,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惊恐地望着那片如同地狱般的火海。
混乱中,有人抬头,看见香堂的屋顶上,站着一个瘦削的剪影。
那人背对火光,看不清面容,手中却高高举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那枚戒指于火光之中闪烁着极为妖异的光芒,感觉上他所高举的并非是戒指,而更像是作为献祭之物的一炷香火,这香火所指向的对象,或许便是神明,又或者是魔鬼。
翌日清晨,寨城里开始流传一句新的话:“九斤没死,他是回来收香的。”
而阿忠,当他一夜未睡、双眼布满血丝地打开家门时,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他家的门槛之上,牢牢地插着一根长度达到半米的铁管,而这根铁管的顶端,还残留着呈现出暗红色且尚未完全干涸的血迹。
而在冰冷的管身上,用利器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字。
那两个字,像一道刚刚下达的判决书,烙在他的瞳孔里,也烙在了他的命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