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空气中,肥煲那嘶哑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每一个字都透着绝望。
他面前的那本账本已然翻得起了毛边,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好似一张大网,把冰室里的十二条性命紧紧地困在了中央位置。
“九哥,恐怕撑不了一个月,柴油、药品以及武器零件等等,每一项开支都如同无底洞一般。肥煲眼窝深陷,眼眶里布满了血丝,显而易见是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按照以往的老规矩收取保护费,连兄弟们治病所需的医药费用都难以凑齐。去抢劫东星的赌场?这样的举动动静实在太大,等同于直接向对方宣战,到时候我们可就要粉身碎骨了。”
陈九斤沉默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兄弟。
他的眼神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不能变成另一个阿忠。”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众人心头。
阿忠的下场历历在目,贪婪、残暴、无所顾忌,最终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
他们要活下去,但绝不是用那种自取灭亡的方式。
陈九斤没有再多言,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那是地库总账的副本。
他翻到其中几页,用指节重重敲了敲上面几笔异常的转账记录。
“看看这些流向。”他把册子推到肥煲面前,“全是空壳公司,户头开在海外,查不到根底。但只有一家,‘海丰建材’,每个月都有十万块的固定款项打进来,雷打不动。”
灯娘,这个平日里安静得像影子的女人,早已将情报摸得一清二楚。
她插嘴说道:“海丰建材,表面上是从事砖石水泥方面的生意,可实际上却是东星用来洗钱的诸多渠道当中的一个,其老板还是阿忠的远房表弟。最为关键的一点在于,他们的仓库位于寨城边缘的填海区域,守备工作做得极为松懈,每到晚上仅仅只有两个老头负责看门。”
“抢他妈的!”一个兄弟猛地一拍桌子,眼中放光。
“那可不行!”陈九哥果断地予以否定,“钱毕竟只是死物,而账却是灵活多变的。如果我们单纯去抢钱,东星方面只会把这笔棘手的烂账全都算到我们头上,紧接着还会上派如同疯狗一般的人员来对付我们。我们真正想要达成的目的,是要让东星内部自己陷入混乱的局面当中。”
他的手指在地库账册的副本上轻轻划过,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他把目光转向肥煲,眼神变得极为锐利,严肃地说道:“肥煲,我给你安排一项任务。需要你去仿制三本海丰建材的假账册,而且在制作的时候务必要做到天衣无缝的程度,其中涉及的每日进出货量、员工薪水以及水电开支等各项细节,哪怕是一分一毫都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肥煲愣住了:“九哥,这……这有什么用?”
“用处就在最后一页。”陈九斤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在账册最后一页,加上一笔‘秘密资金池’的记录,金额写成……三百万。”
三天后的深夜,月黑风高。
鬼手森穿上一身显得颇为油腻的工服,驾驶着一辆破旧不堪的货车,极为熟练地将车停在了海丰建材仓库的后门之处。
他如同一只狸猫一般,悄没声息地越过围墙,随后又把办公室的门锁给撬开了,这一连串的操作行云流水般顺畅,仅仅花费了五分钟的时间而已。
保险柜的密码锁在他手中如同玩具,随着几声轻微的咔哒声,柜门应声而开。
他迅速将三本崭新的假账册塞了进去,又取走了原本的真账。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九龙城寨各处角落逐渐传开了一则消息——东星高层不知从何途径收到了一份匿名举报,举报称有人私自侵吞公款,于是他们连夜展开突击行动,对海丰建材的财务状况进行了细致检查。
东星龙头听说那本账册上凭空出现了三百万资金池的情况后,当场就将老板的腿给打断了,而如今那个人依旧被扣留在总部接受审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