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来不及格挡,左臂硬生生扛了一记警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鲜血染红了整条袖管。
他却像毫无知觉,一把将少年扛在肩上,用身体护住那个背包,疯了一样冲回掩体。
将少年交给早已等候的医护组,陈九斤看也不看自己深可见骨的伤口,只是用牙齿撕下一块布条死死缠住。
他转身从墙上拔出一把开山刀,刀锋在火光下闪着寒芒。
恰好赶来支援的刀仔文看到他满臂的鲜血,惊呼道:“九哥!你受伤了!”
陈九斤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告诉所有人,九哥没死!我还站着!”
这声怒吼通过对讲机传遍了寨城的每一个角落,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每个守卫者摇摇欲坠的心脏。
另一侧的巷战更加惨烈。
鬼手森为了掩护两名妇孺撤退,被高压水枪正面击中胸口。
那股恐怖的冲击力将他像破布娃娃一样狠狠砸在墙上,他闷哼一声,当场昏死过去。
就在他即将被拖走时,一条有力的臂膀从旁边的地道口伸出,将他拽入了黑暗。
鬼手森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条狭窄的地道里,陈九斤正低着头,用唯一能动的右手,笨拙地为他包扎胸口的伤。
血水混着污水,浸透了两人的衣衫。
“九哥……我不行了……你快走……”鬼手森咳出一口血沫,挣扎着想推开他。
陈九斤却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从未有过的火焰:“没人走。死就死在一起,我们是一家人。”
“我们是一家人。”
这句话,通过一个又一个的传声筒,在地道里,在屋顶上,在每一个燃烧的街垒后回荡。
那些原本躲在门后,因为恐惧而动摇的街坊们,听到这句话,眼神渐渐变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伯,默默地从厨房里拿起了切肉的菜刀;一个平日里只会抱怨丈夫的妇人,抄起了墙角的铁锹;无数扇紧闭的门被打开,一张张平凡而决绝的脸庞,汇入了守卫家园的洪流。
晨光终于刺破了浓厚的硝烟,在寨城的上空撕开一道微亮的口子。
战火彻夜未歇,整座城池已成一片焦土,但防线,却在烈火中愈发坚固。
陈九斤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步步走上冰室的屋顶。
他手中,紧紧攥着那枚代表着寨城秩序与传承的铜印。
在他身后,那面用鲜血浸染过的黑旗,在烈火的映衬下,正熊熊燃烧。
他像一尊浴血的雕像,矗立在废墟之巅。
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无论敌我,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也就在这时,一阵与众不同的、极具压迫感的引擎轰鸣声,从远方的天际传来,由远及近。
那声音沉重而规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盖过了地面上的一切喧嚣。
陈九斤缓缓抬起头,眯起被硝烟熏得酸痛的眼睛,望向声音的来源。
他知道,最后的审判,或者说,最后的转机,正在降临。